“我信你。”

    陈少洁站了起来。

    “还有两件事。”

    她走到书架旁,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林阳。

    “第一,今晚认人,别急着记关系。先记排序。谁坐朱长海左手,谁坐右手,谁主动敬酒,谁只点头不说话。饭局里座次比名片更真实。”

    “第二,朱长海如果提前走,你也别急着走。真正的内容在他走之后。”

    林阳点头。

    “商人接盘?”

    “对。领导在场,大家都说场面话。领导走了,老板才开始上菜。”

    赵婉蓉轻声说:“他们会给你钱,女人,项目,甚至把柄。你什么都别急着接。”

    陈少洁看他。

    “你可以看。可以听。可以让他们表演。但别签字,别收现金,别碰来路不清的人。”

    林阳笑了笑。

    “你们两个是怕我今晚回不来了?”

    陈少洁也笑了笑。

    “你回不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带一身泥回来。”

    晚饭前,林阳在别墅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

    赵婉蓉替他系领带。

    她站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手指绕过他的领口,把领带压平。

    “别喝太多。”

    “知道。”

    “也别让他们看出你没见过世面。”

    “这个更知道。”

    陈少洁站在门边。

    “林阳,今晚你不是去求人的。你是朱长海带进去的人。姿态低可以,骨头别低。”

    “嗯。”

    六点四十。

    林阳开车离开城南别墅。

    汇香坊在临海老城区,是一家私密性很强的本地酒楼。门面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院子里停着几辆车,车牌有市局的,有法院的,还有城投公司的。

    林阳到的时候,朱长海的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

    “林哥,这边。”

    称呼变了。

    以前是林阳同志。

    现在是林哥。

    林阳跟着秘书上了二楼。

    三个八包厢。

    门推开。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朱长海坐主位。看到林阳进来,他朝他招了招手。

    “林阳,过来。”

    林阳走过去。

    “朱市长。”

    “今晚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拘束。”

    朱长海指了指左手边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周建平,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周建平站起来,伸手。

    “林老弟,久仰。荷叶镇那边以后有什么治安上的事,直接给我电话。”

    “周局客气了。”

    朱长海又指向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马成文,中院副院长。”

    马成文笑着点头。

    “年轻有为啊。基层工作以后少不了涉法问题,到时候沟通。”

    再往下。

    检察院的纪副检察长。

    审计局的刘副局。

    城投集团的秦总。

    还有一个发改委项目处的处长,姓何。

    朱长海一个个介绍。

    林阳一个个敬酒。

    每个人都没有说太满,但每个人的话里都留了门。

    “荷叶镇是块好地方。”

    “年轻干部下去锻炼是好事。”

    “朱市长看人准。”

    “以后林老弟多联系。”

    酒过三巡,称呼已经从林阳同志变成了林老弟。

    朱长海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他不需要多说话。

    他坐在那里,就是背书。

    林阳端着酒杯,姿态放得很稳。该敬的敬,该听的听。别人说笑他跟着笑,别人谈事他不抢话。

    周建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荷叶镇宋魁那个事,我听说了。基层确实有些烂东西。你下去以后,想干事,公安这边肯定支持。”

    林阳端杯。

    “有周局这句话,我心里踏实。”

    马成文笑道:“别光踏实,程序上也要走稳。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基层最怕一个急字。”

    “马院提醒得对。”

    审计局刘副局接话:“旅游区项目资金不少,审计这边以后也会盯。你在下面如果有发现,别怕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