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把几处措辞改完，刚准备合上电脑，手机响了。
张媛爱。
“睡了没？”
“没。”
“说正事。”
她那边声音压得不高。背景里有水声，电话大概是在卫生间里打的。
“老朱拍板了。”
林阳靠在椅背上。
“副镇长？”
“嗯。荷叶镇副镇长挂职人选，明天上午找你谈话。先是综合办通知你回市里，然后去朱长海办公室。省里那边也会有人在场。”
“省里？”
“工作组还没完全撤。项目可以推，责任人也要定。老朱原话是，这个人得年轻，懂材料，熟本地情况，还不能是魏长明那边的人。”
“听着就是我的简历。”
“就是你。”
张媛爱轻轻笑了一声。
“但老朱还在怕。魏长明这几天盯人事盯得很紧，他怕这一步走出去被人抓住说任人唯亲。所以明天那场谈话很关键。只要省里那位点头，老朱就敢推。”
“省里那位是谁？”
“我正要说这个。”
张媛爱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工作组里有个年轻女干部。二十多岁，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但老朱对她很客气。吃饭的时候亲自给她倒茶，开会的时候座位也安排得很讲究。”
林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长什么样？”
“我没看太清。头发扎着，穿一件灰色外套，话不多。她不发言，但所有人都等她看材料。你懂这个意思吧？”
“懂。”
“我总觉得她不简单。你明天别乱说话。该稳就稳，该实在就实在。”
“好。”
“还有。”
张媛爱的语气变轻了。
“等你谈完，晚上陪我吃顿饭。不要谈老朱，不要谈魏长明，也不要谈副镇长。就吃饭。”
“这么委屈？”
“嗯。姐累了。”
林阳停了两秒。
“好。谈完找你。”
“这还差不多。”
电话挂了。
林阳把手机放在桌上。
十几秒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曲淮茹。
“林阳。”
“曲主任。”
“明天上午八点半到综合办报到。九点四十去朱市长办公室谈话。材料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考勤我这边给你按外出公干处理，不算请假。”
她的语气比以前顺了很多。
“谢谢曲主任。”
“不用谢。还有，你从荷叶镇直接回市里，不用先来综合科也行。我会跟办公室说，你路上有事耽搁，十点前到市政府就可以。”
“明白。”
“衣服穿正式点。别穿太随便。”
“知道。”
曲淮茹停了一下。
“林阳，明天这事不小。你自己把握。”
“嗯。”
电话断了。
林阳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
张媛爱送情报。
曲淮茹包后勤。
陈少洁定方向。
楚雪茹还在省里。
常婉芸在楼下酒店。
白雪等着早餐。
所有线都在往一个点上汇。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常婉芸敲门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熨好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
“我昨晚让洗衣房给你熨了一下。今天穿这个吧。”
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
“这么早？”
“你今天要回市里谈事。我怕你起晚。”
她今天没穿制服，只穿了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怎么化妆，整个人显得很素。针织衫贴着腰线，少了平时制服的利落，多了点家里女人的温顺。
林阳换衣服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帮他看领口。
“领子这里翻一下。”
她伸手替他整理了衬衫领子，又把西装袖口拉平。
“有领导样了。”
“还没到那一步。”
“快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上慢点开。早餐别不吃。”
“知道。”
“白老师约你？”
林阳看了她一眼。
常婉芸笑了笑。
“她早上六点多就下楼问前台，说你醒了没有。头发刚洗过，发尾还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