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挂了电话。

    林阳靠在书桌的椅背上。

    一万两千字。一个晚上。

    换来了省里的一次性通过和两千万的追加投资。

    以及雷万山在“领导面前美言”的承诺。

    这是他在官场上第一次用自己的核心能力,笔杆子,换来了实打实的利益。

    不靠黑料。不靠女人。不靠别人的背景。

    靠自己在秘书处一年多写了二十几份材料磨出来的功夫。

    那些被抢走署名权的调研报告,那些通宵达旦改了七八遍的政策分析,那些署着别人名字送上去的可行性论证。

    今天终于为自己挣了一回。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凉透的咖啡。

    有人敲门。

    “进来。”

    常婉芸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酒店的深蓝色制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圆领T恤。内扣短发打理得很整齐。脸上的妆比刚来的时候淡了,大概是适应了之后不再需要那么多遮掩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新的咖啡。

    “你那杯凉了。我重新泡了一杯。”

    “谢谢。”

    她把咖啡放在书桌上。

    “阳子,我想跟你请个假。”

    “怎么了?”

    “我想回去看看建国。他在家一个人,他妈身体也不好。药也该买了。”

    “去吧。请几天?”

    “两天就够了。明天下午回来上班。”

    她站在书桌旁边。两只手交叉搁在身前。

    林阳拉开了书桌的抽屉。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

    信封里是现金。

    他把信封放在了桌面上推过去。

    “这是五万块。你拿着。”

    常婉芸看着那个信封。

    她没有动。

    “阳子。”

    “嗯。”

    “你不用给我钱。”

    “你欠了六十万的债。一个月挣三千多。你什么时候还得完?”

    “我慢慢还。”

    “慢慢还到什么时候?建国的药费一个月多少?”

    “大概一千五左右。”

    “你弟弟的孩子上幼儿园了吧?一年学费多少?”

    “我弟弟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爸逼你嫁过去的时候说的就是弟弟的事。”

    常婉芸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拿着。”林阳把信封又往前推了一些。“这些钱不是给你花的。是给你还债的。你身上背着六十万的债,你在酒店工作的时候心里踏不实。心不踏实就做不好事。”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为了钱才跟你。”

    “我没有这么觉得。”

    “那别人呢?如果有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说我?”

    “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

    他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香媚姐,你听我说。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钱,在后顾之忧。你在酒店干得再好,心里一直惦记着建国的药费和那笔债,你晚上睡觉都不安稳。这五万块不是给你买什么东西的,是给你买一个安心。”

    常婉芸低着头看着那个信封。

    她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把信封拿了起来。

    又推了回去。

    林阳把信封拿起来,直接塞进了她挂在椅背上的手包里。

    “别推了。”

    常婉芸的手从包带上滑下来。

    她靠在了书桌的边缘。

    “阳子。”

    “嗯。”

    “你对我太好了。”

    “应该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上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三十一岁的脸,比刚到酒店那天又丰润了一些。嘴角的裂口早就好了,留下了一个很淡的痕迹。

    她伸手把他衬衫的领口整理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没有收回去。

    搭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低下头。

    阳光在两个人的身上移动。

    很慢。

    后来常婉芸整理好了衣服和头发。

    她从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看了一眼自己。把嘴角的口红印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