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还没上。

    一个人端着酒杯从里面那个隔间走了出来。

    五十出头,身高一米七不到,体型偏胖。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肚子把衬衫撑得鼓鼓的,最下面两颗扣子系不上。脸红扑扑的,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

    他一眼就看到了白雪。

    “哟,白老师。”

    他端着酒杯晃了过来。走路的步子不太稳,但精神头很足。

    “白老师你怎么在这吃饭?一个人?”

    “跟朋友。”白雪的语气平淡了一些。

    “朋友啊。”男人的目光扫了一眼林阳,没有多停留,转回来看白雪,“白老师,正好。里面有几位领导在,你过来坐坐?”

    “陆校长,我今天跟朋友吃饭,就不过去了。”

    陆校长。

    林阳记住了这个称呼。

    “几位领导?”他问。

    白雪轻轻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不要接话。

    陆校长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白老师,里面坐的是县教育局的王局长。你来了不打个招呼?你在这个学校还准备不准备干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表面热络的调调,但最后那句话分量不一样了。

    白雪的表情没变。

    “我改天去局里拜访。今天就不过去了。”

    陆校长喝了一口酒。

    “白老师,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倔。你想想,你那个编制的事下半年就要定了。你不去露个脸,别人去了,名额可就不一定是你的了。”

    他说着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走吧,跟我过去。就敬一杯酒的事,又不让你怎样。”

    他伸手去拉白雪的胳膊。

    白雪往后缩了一下。

    “陆校长,我说了今天不方便。”

    林阳站了起来。

    他比陆校长高了大半个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校长。

    陆校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头看了林阳一眼。

    “这位是?”

    “我朋友。”白雪说。

    “朋友啊。”陆校长的目光在林阳身上扫了一遍。年轻,穿着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小伙子,我跟白老师说两句工作上的事。”

    “她说了不去。”林阳的声音不大。

    “我们自己吃。”

    陆校长看了他两秒。

    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他还没醉到分不清场合。

    “行行行。你们吃你们吃。”他笑了笑,伸手把酒杯拿回去,“白老师,你自己想清楚。”

    他转身往隔间走了两步。

    然后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白雪一眼。

    “对了,祝老师一会儿也来。她比你懂事。”

    他说完走了。

    白雪的筷子在桌面上放着没动。

    “他就是这样的人。”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在学校里谁都怕他。他手里握着编制推荐权和职称评审的名额。女老师多一些,他就拿这些东西卡人。”

    “卡怎么讲?”

    “就是年底评职称的时候,他让谁上谁就上。让谁等谁就等。他让你去喝酒你不去,下一年的评审名额就没你的份。”

    “有人举报过吗?”

    “举报给谁?他跟县教育局的王局长关系好。每年暑假他带着王局长去外面旅游,费用都是用学校的公费报的。举报到教育局,等于举报到他自己人那里。”

    “祝星晚呢?他怎么卡她?”

    白雪放下了筷子。

    “星晚以前嫁在宋家的时候,宋旭亮虽然打她,但宋家在村里有势力。陆校长不敢太过分。最多让她去倒个茶端个盘子。”

    “现在呢?”

    “宋旭亮被抓了之后,她跟宋家断了。在学校里就没有任何靠山了。上个月她的中级职称评审材料交上去,被陆校长压着不送。她去问,陆校长说‘有些流程还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