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雪茹的手腕很细。镯子从手掌上方套了进去,在手腕上晃了晃,大了一些。

    母亲把镯子往手腕下面推了推,推到了最窄的位置。

    “我戴了十几年了,没舍得给别人。今天给你。”

    楚雪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老银镯子。

    镯子在她白净的手腕上暗沉沉的,跟她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不搭。但它在那里。很稳。

    她抬起头。

    “妈。”

    一个字。

    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准备好叫这一声。但叫出来了就是叫出来了。

    她的耳朵红了。

    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伸手把楚雪茹拉过来搂了搂。两个人抱了几秒钟。

    父亲在床上看着这一幕,鼻子酸了。他扭过头去看窗户,假装在看外面的天。

    林阳站在旁边。

    他什么都没说。

    下午两点多,两个人从县医院出来。

    林阳开车带楚雪茹回了胜利村。

    新房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两层的木结构骨架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新松木的气味。几个工人在上面钉横梁,锤子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楚雪茹站在工地旁边看了一会儿。

    “盖得挺快的。”

    “雷万山的人。效率高。”

    两个人沿着村里的土路慢慢走。

    楚雪茹挽着林阳的手。她的白色运动鞋踩在湿泥路上,鞋帮沾了不少泥点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路上碰到了几个村民。有人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看到林阳和楚雪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目光在楚雪茹身上多停了几秒。

    楚雪茹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村民点头回了一下,然后目光追着两个人走远了才收回去。

    经过张三婶家门口的时候,张三婶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到两个人手挽着手走过去,她愣了一下,然后扯着嗓子跟旁边另一个女人说了句什么。

    林阳没有回头。

    楚雪茹也没有。

    两个人走到了河边。下午的河水比早上平静了一些,柳条垂在水面上不动。

    “这就是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楚雪茹站在河边看着对面的山。

    “嗯。”

    “挺好的。比我想的好。”

    “你想的是什么样?”

    “我以为会更偏一些。但这边的山和水都不错。难怪要搞旅游区。”

    两个人沿着河边又走了一段。楚雪茹时不时蹲下来看一眼河里的石头,或者揪一根路边的草在手里转着玩。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太阳开始西斜了。

    “回去吧。”林阳说。

    “嗯。”

    傍晚回到了天后大酒店。

    两个人上了七楼。

    楚雪茹进了套房之后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她踢掉了运动鞋,盘腿坐在了沙发上。

    她的坐姿跟在病房里完全不同了。在病房里她坐得很端正,两只脚并拢放在地上。现在她把两条腿盘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放松下来了。

    “你知道雷万山给你盖房子是为了什么吧?”

    “知道。”

    “他现在花在你身上的每一块钱,将来都会从项目里赚回来十倍。他做的是投资,不是慈善。”

    “嗯。”

    “你那份项目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昨晚写完了。一万两千字。”

    楚雪茹看了他一眼。

    “你的笔杆子确实好用。在秘书处磨出来的功夫,放到哪里都是硬通货。”

    “你怎么知道我在秘书处写过材料?”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病房里那种温柔的小女生的语气了。变成了一种清晰的,有条理的,带着某种笃定的成年人的声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