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市政府借调期间写的那几份调研报告,有两份被送到了省里。虽然署名不是你的,但有人看到了。”

    “谁?”

    “有人在替你看着。”

    她没有点名。

    林阳看着她。

    “你知道副镇长的事?”

    “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我知道朱长海在犹豫。我知道魏长明在查他的人事安排。我还知道省里工作组考察完之后对荷叶镇的项目很认可。”

    她把手从下巴上放下来。

    “林阳,你的路不会只停在副镇长这一步。”

    他看着她。

    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孩盘着腿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手腕上戴着他奶奶传下来的老银镯子。三个小时前她在病房里叫他妈妈叫得脸都红了。

    现在她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看着他。

    那种目光里有关心,但不只是关心。还有一种“我比你看得远”的东西。

    “明天我要去省里一趟。处理一些事情。大概两三天就回来。”

    “什么事?”

    “回来你就知道了。是好消息。”

    她笑了一下。脸上的小酒窝又出来了。

    然后她的笑收了。

    “今晚我不走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了下来。

    林阳看着她。

    她的脸又开始红了。从脸颊红到了耳朵。

    手腕上那只暗沉的老银镯子在昏黄的台灯光里闪了一下。

    “你把灯关了。”

    灯灭了。

    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指示灯在远处亮着一个小绿点。

    她的手抓着他的手臂。

    很紧。

    他先吻了她。嘴唇碰到她的时候她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又凑了上来。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第一次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时控制不住的那种。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往下。T恤的面料在他手掌下面滑过去,碰到了她腰部的皮肤。她吸了一口气。

    她的皮肤很凉。

    他停了一下。

    “怕吗?”

    “有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在黑暗里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慢一点。”

    “嗯。”

    他慢慢地把她的T恤往上推。她配合着抬了一下手臂。T恤从头上脱下来的时候蹭到了她的耳朵,她“嘶”了一声。

    里面什么都没穿。

    手碰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缩了一下。然后又松了。

    她始终没有出声。

    在某个时刻她突然姨颤,手从他的手臂移到了他的后背上,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

    他停了。

    “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

    过了几秒。

    “你继续。”

    三个字。声音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碰到了她脸上的湿。

    是泪。

    她在哭。

    没有出声的那种哭。泪水从眼角流下来,经过太阳穴,落在了枕头上。

    他停下来。

    用手指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痕。

    “疼?”

    她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哭?”

    她沉默了很久。

    “我等了好久。”

    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上。

    “从大二那年秋天的培训班开始。你站在台上念那首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

    “后来我放弃了省城的那个单位。省城条件最好,你知道的。但你不在省城。”

    “我查了你分到了哪里。临海。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城市。我跟我爸说我要去临海。我爸问我为什么。我说那边有一个我喜欢的人。”

    她的手从他后背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的手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慢慢地摸过去。像是在用手代替眼睛看他。

    “来了之后我们分到了不同的科室。我找各种理由跟你打招呼。你每次都笑着回应我,但我知道你没有放在心上。那时候你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