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进人社科的新人科员,却能知道省里协调的挂职名额,还能说出具体镇名。

    林阳没有继续追问,把话题转开。两人聊了一些其他事情。楚雪茹说她最近在学做蛋糕,失败三次终于成功了一次。林阳说自己在综合科被分到政策研究组,还没搞清楚具体要做什么。

    吃完饭出门,天已经黑了。

    商业街霓虹亮起。楚雪茹拉着他的手沿路边走,手指与他十指交扣。

    “我们去江边走走吧。”

    “好。”

    临江城区段修了一条很长的步道,沿江种着一排垂柳。晚上有人跑步散步,但走到稍远的地方就人烟稀少。

    两人沿着步道往前。路灯间隔很远,一段亮一段暗。

    走到一段没有路灯的区域,楚雪茹停下脚步。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面对他。

    江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头发和裙摆吹向同一方向。远处路灯的光在她脸侧勾勒出一道暖黄轮廓。

    “林阳。”

    “嗯。”

    “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临海吗?”

    “工作分配吧。”

    “不是。”

    她低下头,用脚尖在地砖缝隙里轻轻蹭着。

    “我当时有三个选择。留在省城,去沿海开发区,还有来临海。省城条件最好,沿海发展空间最大,临海是三个里面最差的。”

    “那你为什么选临海?”

    “因为你在临海。”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大学毕业那年秋天,全省新录用公务员培训班。分组讨论时,你跟我分在同一个组。你做结业汇报时在台上读了一首自己写的诗。不长,就四行。”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还记得那首诗吗?”

    林阳想了想。

    他记得。那是一首很短的诗,写的是他考出农村后在火车上看到的风景。

    “秋天的列车经过一座没有名字的小站。”他说。

    “对。”楚雪茹点头,“就那一句。你念诗的时候声音不大,台下很多人都在玩手机。但我在听。”

    她的手揪着裙子侧缝。

    “我听完就想认识你。后来打听到你分到临海,我就把志愿改了。”

    “你为了一首诗改了志愿?”

    “不是为了诗,是为了念诗的人。”

    江风吹来。

    她的头发飘到脸侧,她伸手别到耳后。

    “林阳,我喜欢你。从那天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两年了。”

    说完她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裙子面料,手背青筋微微鼓起。

    步道上没有别人。

    远处江面上一艘船的灯光缓缓移动。

    林阳看着她。

    看着她低头的样子,看着她耳后被风吹乱的碎发,看着青色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想起陈少洁电话里说的那两个字。

    真诚。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裙子上掰开,握住。

    她的手是凉的。

    “楚雪茹。”

    “嗯。”

    “我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家里条件不好,我爸是瓦匠,我妈种地。在这座城市我没有任何背景,一个月工资四千二。我的前女友嫌我穷,跟我分手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确定要跟我在一起?”

    楚雪茹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暗处依然明亮。

    “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得让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我知道啊。”她嘴角弯起,眼眶却红了,“我都知道。你是农村来的,工资不高,被前女友甩过。你以为这些我不知道吗?我一年半以前就知道了。”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我不在乎这些。”

    她的声音闷在衬衫里。

    “我只在乎你。”

    林阳手臂环过去,放在她后背。

    她的后背在他掌心下很窄很薄,能清楚感觉到肩胛骨的轮廓。二十三岁的身体,没多少肉,还没有完全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