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那几颗浅浅雀斑在光线下更加明显。
她仰头看他。
二十三岁的脸。干净的、从未被任何事情玷污过的脸。
“好看吗？”
“好看。”
她笑了，脸颊上的小酒窝又浮现出来。
“走吧。”
她挽着他的胳膊往大门口走。
大厅里有人看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女科员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门口等车的两个男同事互相碰了碰手肘。
楚雪茹不在乎。
她挽着林阳的胳膊，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青色裙摆在她小腿边一荡一荡。
在一个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到和谁走在一起的地方，她的坦荡反而成了一种特权。只有真正不怕任何人的人，才敢如此毫无顾忌。
林阳也不在乎。
他走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穿过政府大院的铁栅栏门。
门外的阳光很好。
六月的风从街道吹来，带着法桐树叶的青涩气息和远处烤面包的香味。
楚雪茹偏过头看他。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在笑。不是那种应付人的笑，是真的在笑。”
林阳看着前方的路。
阳光洒在路面上，亮堂堂的。
他确实在笑。
这一次不是装的。
电影院里灯光很暗。
林阳和楚雪茹坐在最后一排角落。她选了一部法国爱情片，片名很长，他没记住。
开场二十分钟后，楚雪茹把爆米花桶往他这边推了推。
“你吃。”
“你不吃了？”
“太甜了。”
她把手缩回去时，小指轻轻蹭过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两人都没动。
过了半分钟，她的手再次伸过来。这次没有拿爆米花，而是直接放在了扶手上，和他的手并排。
两只手之间隔着大约两厘米。
林阳没有主动去握。
又过了几分钟。
她的小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很轻，在试探。
林阳顺势将她的手整个握住。
她的手掌不大，手指纤细，掌心带着一点细微的汗意。
她的身体向他这边靠了靠。黑暗中，他能闻到她身上清淡的果香，能感觉到她的肩膀碰着自己的手臂。
电影到底演了什么，他基本没看进去。
走出电影院已经五点多。
两人沿着商业街慢慢往前走。楚雪茹挽着他的胳膊，走几步就停下来看橱窗。她在一家小饰品店前站了很久，看着里面一对银色小耳钉，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最后低声说算了改天再来。
林阳默默记住了那对耳钉的样子。
晚饭在商业街尽头一家本地菜馆解决。楚雪茹点了几个不太辣的菜，说我知道你能吃辣，但我不想让你的胃受罪。
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工作上的以后。你在综合科待着，不是长久之计吧。”
“你怎么知道不是长久之计？”
“感觉。”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你这种人，不适合一直坐在办公室。你适合出去做事。”
“出去？”
“比如去下面镇上。我听说最近有几个镇在招挂职副镇长，好像有一个叫荷叶镇的？”
林阳夹排骨的筷子微微一顿。
很短的一瞬。
随后他把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怎么知道荷叶镇有这个名额？”
“不知道啊，好像在哪里听谁随口提过。”
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阳看了她两秒。
她正用勺子舀汤，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轻响。表情自然，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