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复杂到令谢瑶真头疼。
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似乎上次系统惩罚她过后,她心烦意乱时,脑中就能感觉到隐隐余痛。
耳边忽传来一阵悠扬悦耳的笛声。乐曲如花间莺语,婉转流入她心中。谢瑶真顿时觉得耳清目明,头脑放松了不少。
她抬起头,见师云旷在一旁执了玉笛吹奏。
见谢瑶真放松了不少,他便将笛子放了下来,说道:“瑶真小友正值少年,本不该有诸多心事郁结。这一曲《清心曲》有清心凝神的功效,小友若不弃,我教给小友如何?”
谢瑶真忙道:“多谢师真人赐曲。晚辈感激不尽。”
师云旷从袖中取出一支紫竹笛来,递给谢瑶真:“此笛便赠你。”
谢瑶真不会吹笛。她接过那紫竹笛,见它天然古朴,色如暮色烟霞。触之通体温润,却让她摸到一处小小刻字。
她定睛一瞧,是个“玉”字。
师云旷笑着解释道:“这是我那小徒儿十四岁时亲手做了送给我的,他便姓‘玉’。”
谢瑶真乍听清音谷的玉姓修士,猛地想起系统曾说过,原著中她为了修炼合.欢功,还去勾.引过清音谷的玉氏兄弟。
她脸色一白,问师云旷:“敢问师真人,令徒是否还有位兄弟?”
师云旷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这小徒儿名玉流光,他兄长玉陵阳,也在我座下,便是我大徒儿。他们长居清音谷,倒是不常出来走动。”
谢瑶真霎时觉得手中的竹笛也变得烫手起来,连忙躬身,双手将竹笛奉上:
“晚辈谢过师真人好意。只是晚辈不会笛,于器乐学问上实在愚顽不堪,怕辜负了师真人好意。更何况这竹笛是真人爱徒赠给真人的,真人随身携带,也足见珍爱。晚辈不愿夺人所爱,还是归还给真人吧。”
师云旷一怔。
他自然也瞧出谢瑶真在知道自己徒儿姓氏后,脸色不好,态度更是骤然转变。
师云旷今日是十分欣赏谢瑶真的。清音谷人才不如太虚宗、璇玑门多,数千年来都趋于隐世,直到两百年前那波及所有仙门的仙魔大战,清音谷才决定依附太虚宗这个实力最强的宗门。
自灵气衰竭后,已有千年没有修士飞升成功了,就连太虚宗前宗主太丘上人也飞升失败。谢容远是如今九州四海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清音谷必须和谢容远以及他所掌的太虚宗打好交道。
但清音谷和太虚宗,说到底也只存了当年的战友情罢了。难道璇玑门和太虚宗没有同袍之谊?璇玑门秋氏满门为襄助太虚宗牺牲,这样的分量是清音谷怎样也比不了的。
更何况谢容远故去的道侣慕守中便是璇玑门前掌门的千金,现掌门同母的亲姊。璇玑门和太虚宗的关系又近一层。
师云旷想代清音谷紧紧抓牢太虚宗、抓牢谢容远,不得不从下一代打起主意。今日一见谢瑶真,他眼前一亮。
谢瑶真是太虚宗当之无愧的骄子,更何况谢容远对她甚是怜爱。她母亲又出自璇玑门掌门一脉的慕氏,在师云旷看来,从人才到身份,都堪称完美。
璇玑门当年以掌门亲女慕守中与太虚宗宗主高徒谢容远结亲,不就是看中谢容远奇货可居吗?
师云旷想起自己那个小徒儿。虽不如他兄长玉陵阳风流,懂得讨女修欢心,但勤勉努力,意气风发,想来更能入谢容远的眼。
若玉流光能和谢瑶真结为道侣,于清音谷来说是一桩幸事。
师云旷存了心思。
可是目前谢瑶真的反应,让师云旷不知不觉皱起眉头。
难道是自己这两个徒儿什么时候得罪了太虚宗的千金?
不对啊,玉流光一心修炼,平日很少出谷。如果是大徒弟玉陵阳……
是了是了!谢瑶真主动问起玉流光的兄弟——他那个大徒儿个性风流逸宕,定是什么时候跑出去惹了债,得罪了谢瑶真了!
师云旷痛心疾首。
等他处理完此间事,一定要回去好好责问清楚!
谢瑶真这厢还不知道师云旷脑中上演了怎样一出大戏,就见他将那紫竹笛又推回自己手中,语气温和殷切:
“瑶真小友客气了。也不是什么爱物,只是这竹笛颇有些功效,于小友有大益,还请不要推辞。”
说完,像是怕谢瑶真还要拒绝,师云旷又伸出食指在谢瑶真眉心一点,一点白光没入。
谢瑶真霎时察觉《清心曲》的曲谱出现在脑海中。
谢瑶真只得谢过。
又见缥缈峰近在咫尺,师云旷的飞舟倒要靠近她平日在后山练剑的那块地方了。谢瑶真问道:“师真人,此处松柏云海,与寻常山峰无异。不如晚辈领真人赏赏山中杜鹃花?”
师云旷不过找个由头和谢瑶真搭话罢了,去哪儿都无所谓,便欣然同意。
降下飞舟,满山杜鹃红艳,像是凝出了红霞。微风拂过,带着鸟鸣花香扑在人的脸上。
师云旷道:“缥缈峰胜景名不虚传。不过我清音谷中山水幽致,也不输此处。不知瑶真小友何时来赏玩呢?”
谢瑶真恭敬道:“师真人相邀,晚辈荣幸之至。只是因邪修生事,家父担心安危,晚辈暂时还出不得太虚宗。等有机会,定然前去一瞻清音谷风采。”
师云旷微笑道:“那我便静候了。”
二人说话间,云中忽有一只鹤盘旋而至,落在谢瑶真与师云旷身边,仰头长鸣。
那鹤是谢容远坐骑。谢瑶真看了一眼,望着师云旷笑道:“师真人,看来我爹爹有事找您了。”
师云旷无奈与谢瑶真别过,驾着飞舟随那鹤一同飞去。
谢瑶真担忧公冶迟与谢清微安危,又想不通玉盘山阵到底是谁的手笔;龙伯遮是否伏诛的消息还未明,狗儿姐的情况也无从得知。
谢瑶真心中烦闷,一路走到往日练剑处,拔出揽月练起剑来。
剑气震断头顶松树。一件晶莹的物事掉下来。谢瑶真将剑扫出,剑尖稳稳接住了一只小瓷瓶。
冲灵丹?!
谢瑶真之惊非同小可。她果断拔开瓶塞,倒出几粒丹药在鼻尖嗅闻。
果然是冲灵丹。
是谁将冲灵丹送了进来?还知道她每日在这里练剑?
谢瑶真脊背生凉。
冲灵丹能送进来,证明龙伯遮一点儿困难都没有。他甚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的势力探进太虚宗、探进缥缈峰。
甚至,他一直在暗处监视着自己。
冲灵丹有毒,却是往日她维持修为的必须,也是龙伯遮拿捏她的要物。不过这段时间谢瑶真感觉自己大有进益,悟性也提高了不少,或许可以将冲灵丹停掉。
不过不能让龙伯遮察觉到自己在渐渐摆脱他的掌控。
谢瑶真打了个冷战,将冲灵丹收进储物袋里藏好,快步回了水云居。
……
水云居的紫睡莲开得正好。谢瑶真给睡莲池施了法术,使睡莲一年四季都能绽放。
她的裙裾飘过碧绿池水,在院中一把藤摇椅上铺洒开,躺了进去。这把摇椅可以躺卧,谢瑶真最近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
她左腕上的红玉髓软镯正在默默采纳日精炼化,充沛的能量一缕缕输进她的心脉。她觉得心中的烦躁稍稍解了些,查阅着脑海中师云旷刚刚为她注入的《清心曲》吹奏方法。
谢瑶真取出那支刻了“玉”字的竹笛,几次想凑在唇畔,却有几分膈应。
一碰这支笛子,她就会想起系统,想起原书剧情,想起她无法挣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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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
“小师姐。”
谢瑶真一惊。她侧过头,见鲜衣乌发的秋玄度慢慢走过来,立在她藤椅的侧方。
她仰头看他,他粉色的耳尖被阳光镀得透明。
“你……怎么还没回你洞府?”谢瑶真迟疑了一下,问他。
“昨夜,我……”
“昨夜的事就忘了吧。”谢瑶真心慌意乱地别过头,“往日我们如何,以后我们还如何。好吗?”
良久的沉默。谢瑶真却心虚不敢看他。
终于,头顶传来他一声:
“……好。”
谢瑶真的手肘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衣袖恍若流雪垂下,素白的手把弄着那支紫竹笛。
“小师姐这支竹笛,从前倒未见过。”秋玄度突然出声。
谢瑶真道:“师真人送的,还传了我《清心曲》奏法,说是可以清心。这紫竹笛么,我看也是样法器。只是我用不惯别人的东西,学也学不会。”
“小师姐可否将竹笛借玄度一观?”
谢瑶真转头仰望他,见他温温柔柔地立在一旁,笑容腼腆。
“给。”
她递给他。
秋玄度接过,目光在她的手指上一凝,又飞速收回。
他端详了那紫竹笛一会儿,摩挲过那个小小的“玉”字,一顿:“确实是件好法器。”
谢瑶真笑道:“清音谷师真人给的,还能有坏的吗?”
却听秋玄度道:“小师姐稍等,玄度能为小师姐做支新的。”
“嗯?”
还未等谢瑶真反应过来,秋玄度就闪了出去。没一会儿,他从竹林中拖出一节竹子来。
“你还会这个?”
秋玄度应了声,就在水云居的院子里用法术烤起竹子来。刮青、锯节,打磨、钻孔,行云流水,最后缠上丝线,装上笛膜,几乎没一会儿就好了。
他递给谢瑶真:“小师姐试试?”
谢瑶真惊得从摇椅上跳下来,接过那竹笛凑在唇边试吹,果然音色悦耳。
她忍不住赞叹:“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个!”
秋玄度露出笑容:“可惜算不上法器,也不如师真人的精巧。”
谢瑶真摆摆手道:“我就喜欢新的,才不喜人家用过的呢。”
秋玄度听了这话,不知想到什么,面上浮现喜色。
谢瑶真循着脑海中那曲谱练了会儿,却始终不得要领,反倒越来越烦闷,重新躺倒在摇椅里,手中玩着竹笛,鲜红的绦带搭在雪白的裙裾上,随摇椅一晃一晃。
“我实在不通音律。”谢瑶真叹了口气,“不想学了。”
“不如……让玄度试试?”秋玄度踌躇了一下,走上前来,低头对谢瑶真道,“我学会了,就吹给小师姐听。”
“诶,这主意不错。”谢瑶真拍手道,“乐曲嘛,还是听别人演奏有意思。”
谢瑶真躺在摇椅里,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些。”
秋玄度依言靠近了。
“低头。”谢瑶真说。
秋玄度弯下腰,低头望着谢瑶真。她乌黑的眼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他脸庞有些发红。
“再低一点。”
秋玄度屏着气不敢呼吸,鸦色的发梢垂落近她的臂弯里,在雪白的衣裳间如此醒目。
谢瑶真伸出食指在他眉心一点,笑眼弯弯。
《清心曲》的吹奏方法化作一团白光没入他的脑海。
“好了。”她说。
秋玄度眼睫一颤。
“你吹给我听。”她将那支她刚刚吹过的竹笛递进秋玄度手里,他的指尖只感受到属于她的一点温度,就骤然消逝。
他怔怔地捧过,直起身子,还有些发愣。
“吹呀。”她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