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将谢瑶真带到了谢容远的书房外,叮嘱道:“等会儿说话谨慎些,有外人在场,勿惹起另外的风波。”
“是。”
谢容远与鲜平生、师云旷在书房议事,施了隔音结界。谢瑶真缀在容与后头,容与的脚还未踏上阶,就听谢容远声音响起:“容真人有何事?”
容与答:“关于玉盘山阵有了眉目,现携瑶真前来面陈宗主。”
“进来。”
容与连忙领着谢瑶真进了书房。
“瑶儿?你来为何?”谢容远见着谢瑶真,虽面有疑惑,还是对屋里二人介绍道,“这是小女谢瑶真,也是我三弟子。”
“瑶真,快拜见璇玑门鲜真人、清音谷师真人。”
谢瑶真一进屋,便见一名缃色衣裳的女修,柳叶眼、远山眉,眉心一颗朱砂痣,气质高华,正是鲜平生;而另一名男修身穿青莲色的绫袍,腰间一支玉笛,头上一只玉冠,气质温润,正是师云旷。
璇玑门多阵修,清音谷多音修。而鲜平生、师云旷皆是金丹中期修为,在本门法术上很有造诣,四海闻名。
谢瑶真连忙上前一步,恭谨行礼道:“晚辈谢瑶真,拜见鲜真人、师真人。”
鲜平生道:“免礼。”她将谢瑶真上下打量了一回,对谢容远道:“谢宗主,听闻令千金找回宗门没多少年。今日一见,竟已筑基了?”
谢容远还未答,师云旷便望着谢瑶真,微笑赞道:“神清气茂,负气含灵。”转而对谢容远道:“不愧是谢宗主的女儿,小小年纪,前途不可限量。”
谢容远只淡淡一笑,便对容与道:“你说玉盘山阵有了眉目,怎么将瑶儿带来了?”
容与忙携了谢瑶真道:“正是瑶真看出玉盘山阵玄机,有些许想法。”说着,便拍了拍她的手,道:“瑶真,你有什么猜想,和宗主、两位真人说说。”
谢瑶真便将迷阵内套幻阵、幻阵中藏邪术的想法说了。而关于破阵之法,她则说得模棱两可。其实到此刻,她已经确定那阵法就是《古阵遗谱》中记载的“千机阵”,只不过那书来历不明,不能轻易漏了底细。
她话音落下,却是满室寂静。
鲜平生是阵修,钻研过无数厉害阵法,此刻也是惊异非常:“谢小友,这可是邪阵,你——”
谢容远忽将鲜平生打断,径直问谢瑶真道:“瑶儿,你是如何获知的?这样的阵可不是我宗藏经楼能查阅到的。”
谢瑶真不知那千机阵厉害中还带有几分邪气,而《遗谱》上记载的破阵法也看起来很简单。她以为说得模棱两可就能将他们糊弄过去,却不知在场四位一听便知那破阵之法四两拨千斤,非靠猜测就能得。
谢瑶真心下微慌,却只一愣,就定了定心神,道:“晚辈虽不是从书中得知此阵,却也不是胡乱猜测的。爹爹,三位真人,请容瑶真详禀。”
她取出先前容与给她看的玉盘山外阵谱,说道:
“的确,从这外阵上根本看不出里面套的究竟是一个普通迷阵还是幻阵,但容真人先前告诉我,根据从外阵中.出来的师兄师姐们所述,外阵的阵眼是花木等活物。”
她继续道:
“玉盘山花木繁多、山高林密,师兄师姐们在外阵时多被雾所扰,施法吹散雾气,山雾又聚,实则与外阵中炁机有关。”
谢瑶真说道紧要处,也顾不上失礼了,径直走到书案前,扯过一张白纸,铺上,取笔便画:
“根据师兄师姐们描述的山雾流动规律以及风对剑器飞行方向的影响,我共演算出三十六种炁机,而据大师兄最后所找到的阵眼,可以倒推出六种,而这六种炁机想要达到将生门变死门的目的,使入阵人进入下一层阵,则可以将其中五种炁机都排除,剩下的一种——”
她用朱砂笔在最后那炁机上重重一勾,道:“阵眼还是落在这个位置!如果它是个普通迷阵,根本难不倒大师兄,它必然是个幻阵,才能蒙蔽大师兄的眼睛,让他忽视了这个阵眼!”
她越说,眼睛越亮,福至心灵,大声道:“是月亮!天上的月亮也是一处阵脚!大师兄本可以出来的,却忘了月亮的方位也在变化,月亮也是幻阵的一环!倘若月亮升到了特定高度,照在了这个阵眼特定的位置——”
她在图中一圈:“这个幻阵就从里面被彻底锁死了!”
她越说越忘我,在纸上不停勾勒,下笔如神:“这样,我们完全可以画出第二层幻阵的阵谱。”
她见案上刚好放着一幅玉盘山地图,直接在上面用朱笔画出阵谱来:“如此,第二层幻阵的炁机也明了了。如今月亮已经落下,倘若大师兄和清微师妹还能坚持,我们就可以从这里、这里、这里。”
她圈了三处,道:“扰乱炁机,破阵。”她说完,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一室寂静。
她抬起头,猛然惊觉四个大前辈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有些气势不足,嗫嚅道:
“这、这……这三处就是阵眼。我不知道对不对……”
在场一名元婴、三名金丹,全在她说完后静默注视,不发一言。
谢瑶真忽然感到惶惑,目光不敢和任何一人交接。
就在她举目无措时,忽听鲜平生道:
“谢小友年纪轻轻,有这番见地,真令我璇玑门阵修弟子汗颜!”她转头,对谢容远叹道,“谢宗主,您教养了一个好女儿,天资不俗!”
谢容远微笑道:“鲜真人过誉了。”
谢瑶真见这架势,知道自己是糊弄过关了,忙弯腰行礼道:“谢鲜真人赞赏。晚辈于阵法见识尚浅,还要多谢各位前辈点拨。”
容与也朝她点点头,似是鼓励。
师云旷说道:“我见瑶真小友说得在理,足见后生可畏。那接下来,我便与鲜真人一道,赴玉盘山破阵吧!”
容与忙道:“两位远来是客,为救太虚宗弟子,怎敢劳累二位真人……”
“得了得了。”鲜平生不耐烦,搭上容与肩膀,道,“救人要紧,我和你同去。走!”
说着推开书房门,挽着容与就飘然出门。容与没来得及反应,还有几分愕然。回头望谢容远神色,见他淡然自若,似是默许,便随鲜平生去了。
谢瑶真却被这突然变故扰了节奏,脚步刚踏出一步想追随而去,忽被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摁住肩膀:
“瑶儿,你留在太虚宗。”
谢瑶真回头,见谢容远如渊渟岳峙,忙不迭垂手:
“……爹。”
谢容远神色和缓道:“你先回水云居吧,别的事不用操心。”
谢瑶真只得说道:“是,女儿知道了。”
她弯腰行礼告退。
出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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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远书房,乘蕉叶没飞多久,她身后忽传来和颜悦色的一声:
“瑶真小友留步。”
谢瑶真转头,见师云旷乘着一艘美玉玲珑的飞舟,稳稳飞来。她连忙恭敬行礼:“见过师真人。”
“小友不必多礼。”师云旷笑眯眯道,“到我飞舟上来,领我逛逛太虚宗?”
师云旷是金丹真人,远来是客,清音谷又素来与太虚宗交好。谢瑶真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师云旷的飞舟,问道:“太虚宗有十峰胜景,师真人想从哪一峰逛起?”
“你住在哪峰?”师云旷问道。
“缥缈峰。”谢瑶真一愣,“缥缈峰后山风景更好,晚辈带真人前去?”
“好。”师云旷仍是笑眯眯的。
一路无话,十分尴尬。谢瑶真旁边立着个别宗的陌生长辈,压力倍增。
忽听师云旷开启了话头:“瑶真小友今日破阵,倒令我大开眼界。”
谢瑶真忙谦虚道:“纸上谈兵罢了,能得师真人青眼,晚辈三生有幸。”
师云旷微微一笑,把玩着手中玉笛道:“只是……小友可知,方才你说破那邪阵时,谢宗主和鲜真人为何脸色不好?”
谢瑶真腹诽:她要是知道那是个邪阵,便不说了。
面上却道:“晚辈确实不知那是邪魔外道的阵法……”
师云旷笑道:“你不用急着辩解,你当然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是这阵,令他们二位都想起了一桩唏嘘事罢了。”
谢瑶真好奇道:“敢问师真人,是什么事?”
师云旷目光渺远,似回忆起了往事:
“约莫近两百年前了,璇玑门长老秋南星座下弟子苦弱水,与同门争机缘,将同门打成重伤,又多次在宗门中斗殴,使门中弟子重伤不治者数十人。秋长老治下严苛,毁了她的灵根,将她逐出宗门。”
谢瑶真听得聚精会神。
师云旷又道:“那苦弱水是个器、阵双修的天才,自尊自负,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她连夜盗了璇玑门至宝阴火鼎出逃,投靠了阴阳圣宫。”
“那是魔宫。”谢瑶真喃喃。
“对。”师云旷瞟了她一眼,道,“当时正是仙魔交战前夕,魔宫早对仙门有所图。魔修用阴火鼎帮苦弱水重塑了灵根,她以蛊入道,重新开始修炼。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短短几十年竟到金丹后期境界,成了魔宫十二坛主之一。”
“阴火鼎……竟能重塑灵根?”谢瑶真讶异道。
“自然。阴火鼎能炼制、培养许多灵物,为仙门至宝。否则,魔宫也不会那么快接纳苦弱水。但魔修不会使用这宝物,还得靠苦弱水为他们炼丹炼器、培养魔军。”
谢瑶真道:“那她是仙门的叛徒。”
“嗯,臭名昭著的叛徒。”师云旷补充道。
“那她最后被我爹爹他们杀了吗?”
毕竟谢容远将魔宫全歼。
师云旷神色凝重道:“原本以为她死了,但今日这阵,正似她的手笔。除了她,没人能设这么刁钻邪气的阵,也没人有这个能力设这样的阵。”
谢瑶真眼睛蓦地睁大,她好像知道谢容远在担心什么了。
“若这阵真是苦弱水布下的,她必然想从令师兄和师妹那里,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师云旷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