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面相觑。

    老者道:“你俩也是她救上来的,否则咱仨都得死在这江里的死人手里头”

    说到这个。

    两个壮实的庄稼汉也忍不住一阵后怕。

    他们忽的想起落水之后,自己被一股力道直直往下拽。

    虽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但绝对不妙。

    被拽住脚腕那个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过的脚腕。

    那上面,赫然有一个黢黑的手印。

    另一个看见了,脱了湿答答的上衣,肩膀上也有一个黑手印。

    两人见此。

    吓得站不稳:“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这内江实在邪门儿啊”

    老者道:“虎三爷还没上来呢,你们若是害怕,就进船舱里拿暖壶抱着,我得等他上来”

    两人也知道一走了之不地道。

    便也不强求了,转身进了船舱。

    老者盘腿坐在船板上,一口一口喝着热乎的姜汤。

    岸边远远看到船翻了的员外一行人,个个绷紧了身子不敢说话。

    刚刚那样危险的情形大家都看见了的。

    若非那个少女过去,今晚这船都不一定回的来了。

    员外面如死灰,低声呢喃:“我儿子,怕是没救了……”

    管家叹了口气。

    另一人道:“方老爷啊,你也看到了,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救回来的事儿了,天寒地冻的,水又冷,这内江死人又多,能把少爷找到都不容易啊”

    说话的是镇长。

    方员外泄了气:“早说不该来的,非不听……”

    江水冰冷。

    最深的地方无人知晓有多高。

    谢九卿跳下水后,那些尸体就跑了,跑的干干净净。

    漆黑的夜里,看不清水里面的情形。

    她掏出一颗夜明珠塞进羽纱香囊里,挂在手腕上。

    靠着夜明珠散发出来的光芒将周围照亮。

    江面看似平静,实则水面下头暗流涌动。

    谢九卿不仅能感受到水流朝向,还能时不时看到漩涡。

    轻松避开这些暗潮,谢九卿继续往下潜。

    鱼群一掠而过,再往下就超过了二十米了。

    谢九卿皱眉,还没看到虎威的身影。

    这江居然如此之深。

    逐渐的鱼群也看不到了,太深的水下是不适合鱼群生存的,除非大型鱼怪,否则连普通鱼群都不会往下靠。

    即便是冬日,浅薄的滩涂已然结冰。

    这种阔面大江,还能大面积流动,就说明水不是一般的深。

    身后铃铛追了下来,她咬住了谢九卿的裤腿,往另一个方向拽。

    谢九卿看向铃铛。

    发现她拽的方向跟她下来的方向完全相反。

    这也不能怪她,水下很难判断方向。

    什么时候游着游着就失去了方向感。

    她还以为自己是一直垂直往下呢。

    任由铃铛咬着她的裤腿往水底下游,直到面前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牌坊。

    那种石砖雕刻的牌坊。

    上面沉积了无数泥沙,但依旧坚挺的立在下面。

    她看到了脸都憋红了在牌坊门口不断打圈的虎威。

    虎威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他下来后,靠着捞尸匠的直觉,和被捞之人的生辰八字,大概找到了方向。

    结果就看到了这座牌坊。

    到了这座牌坊附近,那种感应就断了,他往下潜了几米,却始终找不到人在哪。

    混浊的泥沙被他的动作搅动,虎威也该换气了。

    就在他准备回头往上游的时候。

    眼角瞥到了水下面有一个人影。

    正朝他一点点靠近,虎威便在原地等了等,等到那道人影近了,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要找的人。

    而是一具漆黑的尸体。

    他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

    转身就跑。

    结果脚腕被人拽住了,他无论如何使力,都动弹不了半分。

    他只能拿出随身携带的杀猪刀狠狠劈了几下,被抓住的脚腕才松了。

    正当他以为可以脱身了。

    扭身上浮时,他对上了无数张咧开嘴泡肿的鬼脸。

    他们伸出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虎威便看不见了,他以为自己往上游了许久,实际上一直在原地打转。

    怎么能不绝望,又怎么可能不害怕。

    这是他做捞尸匠以来,遇到过最危险的一次。

    也是最有可能丧命的一单。

    虎威有些后悔,自己被钱迷了眼,非要大晚上下水。

    内江每年都要死人他又不是不知道,居然也敢晚上接单。

    他真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他快没力气了,胸腔憋的快要爆炸。

    一摸腰间的麻绳,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断了。

    虎威眼前一阵阵发黑。

    完了。

    老子今儿得交代在这里了……

    谢九卿眼里,虎威浑身一软,身体就朝水下掉落。

    从那块牌坊里,突兀的伸出数不清的手试图抓住虎威的身体,把他往下拽。

    密密麻麻的,看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铃铛看到这一幕,急得松开了谢九卿,四只爪子疯狂刨水,张口咬住了虎威的手。

    但虎威已经失去了意识。

    根本给不了回应。

    那些手挣扎着抱住了虎威的腰。

    铃铛急得翻白眼,嗷呜一口去咬那些手,却被这些手一把拍开了。

    她直接晕了过去。

    谢九卿伸手接住晕过去的毛球,锁链从她掌心弹出绑住虎威的腰。

    那些漆黑的鬼手碰到锁链便猛地缩了回去。

    全部跑了。

    好似刚刚那一整面牌坊里伸出来的手都是幻觉似的。

    带着虎威和铃铛。

    谢九卿直直往上游。

    但她没有直接上去,而是走一段就停一段。

    水太深,直接上去虎威会死。

    谢九卿带着人走了。

    潜藏在黑暗里的那些黑影不甘心的嘶吼。

    他们重新现身。

    悬浮在水里,静静的看着谢九卿离开。

    却又无能为力。

    若是有人回过头来,就能看到一具具死人尸体瞪着死鱼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呢。

    船上的老者听的水花一响。

    他忙抬头四望。

    就见距离船四五米处弹出两个人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

    一片纸船悄然入水,自动靠近谢九卿。

    谢九卿把晕过去的虎威和铃铛甩上船,自己才一跃而起。

    老者招呼两个壮汉赶紧摇船。

    等谢九卿过来了。

    他看到虎威青白着一张脸,不知是死是活。

    “给他按按水,还没死呢”

    谢九卿抬手轻松将虎威扔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