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卿走到江边。

    这边的码头边上整齐的停靠着一排排船,或是运送货物的,或是载客的,也有渔民的船。

    江面很阔。

    约莫有五六百米那么宽,水很深,幽幽发蓝。

    刚站到江岸上,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河腥气吹的人浑身发寒。

    一群男人都忍不住缩了肩膀。

    谢九卿没有丝毫影响。

    她衣着单薄,但挺拔的站在那。

    气质出众,无人敢轻视。

    她看到了站在一艘小型载客船上的虎威。

    虎威脱了上衣,身边站着一个驼背的老者,还有两个庄稼汉。

    他在船上热身,揉肩膀伸胳膊,又拿着酒葫芦喝了几大口热酒。

    才开始拿出腰间的铃铛摇起来,口中念着需要捞尸之人的姓名。

    连喊几声,就见船下有地方咕噜咕噜冒起了水泡。

    虎威趴在船上往下看,对身边人交代了一句:“我下去看看”

    “若是一直没上来,规矩你懂的,直接拉我上来”

    老者点头:“你去吧”

    所有人都看不到。

    虎威表情有些凝重。

    但还是憋了一口气,噗通一声跳下了水。

    谢九卿看着,江面上从他跳下去开始,从江水底下,就溢出许多阴气。

    聚在他下水的地方最多。

    就连那艘船都被包裹住了。

    在这片阴气底下,又是一大片浓厚的黑色。

    而且越聚越多。

    船开始晃动。

    两个庄稼汉有些慌张:“无风无浪的,怎么在晃”

    老者稳一些,他从身后拿出三炷香点燃,插在了船头:“莫怪莫怪,我们只替死者捞尸,不为别的,请诸位莫要纠缠,等事了,给你们烧饭”

    话念完,船稳了。

    老者松了一口气:“好了,等虎三爷上来就行了”

    两人夸赞:“还得是您,否则我俩还真不敢上这船”

    老者呵呵一笑。

    眉宇放松。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会很顺利。

    但只有谢九卿和铃铛看见了,船底越聚越多的黑色。

    铃铛焦急的扒拉谢九卿的裤腿。

    谢九卿把纸人扔下去:“船”

    谢苍听话的变成一叶扁舟落在了水面上。

    看到谢九卿动了。

    那名员外问:“您这是?”

    谢九卿道:“虎三爷出事了,你们看不到吗?那艘船底下,全是死人啊”

    全是死人?

    所有人听的不寒而栗。

    个个绷紧了面皮看向江面。

    员外脸色更是苍白:“那我儿子,岂不是……”

    他都有些站不稳了,还是管家过来扶了他一把:“老爷,不管怎么说,虎三爷出动了,您再急也只能等着了”

    谢九卿走上纸船,铃铛也跳上去。

    纸船飞速朝那艘船靠近。

    直到距离不足一米的时候。

    谢九卿看清了底下那片黑色。

    那是一具具泡死后的死人尸体,涨大了直挺挺竖立在水底下,皮肤黑青,有些微腐烂的迹象。

    但更多的,他们的身体上附着了一层半透明的黏着物。

    每一具尸体都张大了嘴巴,露出白森森的牙床。

    死鱼眼一样圆鼓鼓的眼珠子,全部盯着船。

    怨念大的发臭。

    它们的手,有很多已经摸到了船底。

    不用想,都知道它们想干什么。

    船开始剧烈晃动了起来。

    它们的目标就是船上的活人。

    老者和两个庄稼汉忙抓紧船杆子。

    “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庄稼汉抱着船杆吓得脸色苍白。

    一只青黑色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大力传来,把他整个人直接拽进了水里。

    另一个男人身后则伸出了更长的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老者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纸朝那只手拍过去。

    自己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符纸不小心落进了水里。

    霎时间就化成了灰。

    他脸色大变:“不好,江里的这些死人要找替死鬼”

    噗通又是一声。

    另一个男人也掉了下去。

    老者爬起来,想稳住船,谁知船直接一个侧翻。

    他也落了水。

    谢九卿皱眉,看着底下那群尸体疯了一样朝三人扑过去。

    她冷哼一声,让纸船靠近最近的老者。

    弯腰抓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猛地往上一提。

    抓住他的几只黑手发出滋滋的声音松开了老者。

    谢九卿把他扔在纸船上。

    自己一跃下了水。

    两名庄稼汉已经呛水晕过去了。

    正被数不清的尸体包围,围的密不透风,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谢九卿朝两团尸潮张手,数条黑色锁链像离弦之箭一样射出去。

    凡是碰到了锁链的,全部在瞬间被吸干,变成了一撮灰。

    察觉到谢九卿靠近,这一片的尸体身影立马消失的干干净净。

    庄稼汉露了出来,谢九卿用锁链把两人甩出去,船也立了起来。

    两人甩上船,老者顾不上冻的手脚麻木,爬过去便给两人压水。

    铃铛犹豫了一下,也跳上了船。

    等两个庄稼汉醒来后,肚子里的水也吐的差不多了。

    老者看到他们吐出来的水里,掺杂了一大团头发。

    他忙从船舱里拿出一只温壶,倒出两大碗姜汤给他们:“快些喝了”

    两人也看到了那两团头发,冻的青紫发黑的脸又白了白。

    接过姜汤就往嘴里灌了下去,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这是头发”

    老者抬脚把两团头发踢进水里:“别管这个,快看看绳索还在不在”

    两人忙去看虎威下水之后拴在腰间上的绳索。

    结果只找到了系在杆子上的断绳。

    “完了,断了,断了”

    “虎三爷他还能不能找回来”

    老者跑过去一看,只见绳索是整齐的断开的,像是被刀割断的一般。

    他忙从胸口掏出一只铃铛快速摇晃:“虎威,虎三爷,快上来”

    但水里平平静静,无人应答。

    铃铛咬牙,跳进了水里。

    纸船也跟着缩小,上了船没跟着下去。

    老者泄了气:“他多半是,上不来了”

    说着,他又扭头寻找刚刚救他们的谢九卿。

    “刚刚救我们的那个姑娘呢?”

    两人没看到过谢九卿,听到他问,一起摇头:“什么姑娘,这船上,不就咱们三个吗?”

    老者想到了什么,扑到船边往水底看:“她可能下去了”

    “虎三爷说不得死不了,咱们碰上有真本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