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林量生和宋城敖三年赌约最后一年的年终武考。
两人同为临川灵武馆上千武道学子中的翘楚,第一科千里良驹的考试都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虽然两个人的成绩都是甲级上等,但所获的荣誉却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以往总是落后林量生的宋城敖先一步冲过终止线,成为千里良驹考试项的单科魁首。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正式考核中压过林量生一头。
明晃晃摆在眼前的事实仿佛在证明宋城敖三年前说过的话一点没错,如果两个人拥有同样的起点和资源,当初那个被揍趴在地上的人不会是宋城敖。
好在尽管两人仍将对方视为自己唯一的对手,但关系早已在两年的同舍情谊下变得没那么剑拔弩张,反而还有些惺惺相惜。
所以林量生并未因此对宋城敖产生芥蒂,反而大方地夸赞了他两句,但他当时没告诉宋城敖的是整场考核中,他满脑子都是那名叫慕芝晴的小村姑。
下了马,宋城敖同样没告诉林量生,他也满脑子是慕芝晴的影子。
正因为想着她,想到昨天夜里林量生说喜欢她的天真和她那双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睛,宋城敖就觉得自己不能输。
因为同一个姑娘,二人一个失了神,一个立了志,在考核中拿到了不同于以往的结果。
千里良驹的考试时间长达三天,开考第一天就完成了考试的林量生、宋城敖二人便多了两天的休整时间。
二人在街上闲逛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慕芝晴家门口。
或许是因为住在这里的阿婆很热情,邀请他们留下来吃过一顿饭,或许是因为在陌生的百川镇上,这条路勉强算是二人最熟悉的一条,又或许他们希望再见到那个有些土气的姑娘?
赶巧的是他们二人刚走到门口,两扇木板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几只山羊咩咩叫着跳过门槛,身后紧跟着的慕芝晴手里拿着根细长的、带着下坠弧度的竹子。
三人面面相觑。
慕芝晴一想起昨晚自己把二人错认成山鬼,事后弄清是一场误会又当着两人的面大哭,顿时窘迫的脸色登时飞红。
见小村姑脸红,林量生和宋城敖心中都不由泛起荡漾的涟漪。
只可惜没等他们多看几眼,咣当一声,慕芝晴将门重重关上,震得木门与院墙间隙间簌簌落下几缕烟灰。
“咩~~~”
羊群闻声齐刷刷回头望着闭紧的门,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
“这小村姑怎么了这是?”林量生与宋城敖对视一眼。
宋城敖摇了摇头。
门后,慕芝晴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双手撑开在两侧,仿佛生怕门外二人破门而入。
屋内的阿婆听到动静,杵着拐从里屋走出来,浑浊的双眼看不清慕芝晴难看的脸色,只问:“不是放羊去了吗?”
“马、马上就去。”慕芝晴硬着头皮笑应道。
“不管羊吃没吃饱,天黑之前必须下山。”年纪大了的阿婆忘记了很多事,唯独这句话每天都会嘱咐一遍。
“知道了。”
慕芝晴心想那两个人应该只是刚好路过,这会儿应该已经走远了,那群蠢羊还在外面咩咩叫,再不出去赶羊它们就该走散了。
于是她再次推开门,与门外的林量生、宋城敖二人发生对视。
“你、你们怎么还在这?”她问。
“怕羊跑了,帮你看羊。”
林量生边说边把一只脱离群众的羊拽着羊角拽回羊群里。
正大功告成一般拍着手,忽然间鼻翼翕动,试探性地将抓羊的手伸到鼻子底下一闻,一股呛人的羊膻味冲得他不住干呕一声。
宋城敖开口:“慕姑娘这是要去放羊?”
“嗯。”慕芝晴点头,目光担忧地看着杵着墙的林量生,“你…你没事吧?”
闻言,林量生立马挺直了腰,换上一张阳光灿烂的脸,勾搭着宋城敖的肩膀,道:“没事,当然没事。”
“哦,没事就好,那、那我走了。”
慕芝晴带着一丝尴尬地跟二人道别,便挥舞着手里的细竹竿赶着羊往镇口方向走。
二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慕芝晴走出十丈远,林量生忽然开口:
“你说这小村姑会不会又在山里一觉睡到天黑?这里虽然是百川山脉最外围,但偶尔也有猛兽出没。”
“可能会。”宋城敖看着慕芝晴的背影。
林量生提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们干脆陪她一起去山里放羊好了,也省得她出事。”
宋城敖稍作沉默:“嗯。”
慕芝晴听到后面有人在叫她,循声回头就见二人追上来,一上来就说要和她一起去山里放羊。
“放羊很无聊的,山上全是蚊虫。”慕芝晴说。
林量生无所谓道:“人多就不无聊了,我这辈子还没放过羊,正好体验体验。”
“这……”慕芝晴有些犹豫。
林量生继续道:“再说,有我们两个跟着你,万一真遇到山鬼也用不着怕。”
这句话可算是戳中了慕芝晴的心窝,昨天在山里虽然没遇到山鬼,却仍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三人一起朝山上走去,路上林量生以自己没放过羊为由向慕芝晴请教,拉近了关系。
宋城敖则要木讷得多,一路上话也比较少。
到了山上,慕芝晴常待的那块大石头,羊群一哄而散,各自吃草去了。
三人坐到大石头上,眺望着山脚下的百川镇,远处的山外青山。这还是慕芝晴第一次有人陪着放羊,在和两人熟络起来后话也多了起来。
慕芝晴望着青绿色的远山,玻璃珠般清澈的眼睛里盛满向往:
“我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看看外面世界的人怎么生活,外面像我这么大的姑娘穿什么样的衣服、读什么样的书?”
“但是,”她话锋一转:“阿婆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所以我走不出这山。”
林量生下意识道:“那有什么?你阿婆年纪已经很大了,再过几年说不定就……”
“林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