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量生和宋城敖在在前面提灯带路，慕芝晴只觉得以往崎岖难走的山路如履平地。
下山速度比她平时快了不止一点。
很快，三人回到了山脚下，慕芝晴听到远处嘈杂的人声，心神稍稍安定。
她原以为到了镇口，山鬼就该将自己放下，没想到一左一右抓着她的手并未松开，而是带着她继续朝前走去。
嘈杂的人声更近了，近到慕芝晴听到好几个熟人叫她的声音，这些声音让她心安多了。
慕芝晴将一路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眼缝中百川镇熟悉的热闹的街景，确定自己真的回到了百川镇，才将眼睛一点点睁开。
直到这时，她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两名制服统一的少年。
他们就是……山鬼？
是了！
若是就这么放自己回家，若是她吃完阿婆做的饭反悔，山鬼等不到她人回来，那岂不是相当于到嘴的鸭子飞了。
山鬼这话化作人形带她回家，摆明了是想弄清楚她的家在哪。
若是她言而无信，就能再找上门来。
慕芝晴还年轻，腿脚利索，就算反悔了不想山鬼吃了自己，大不了一走了之，但她的阿婆已经老了，跑不动了。
到时候就该阿婆替她被山鬼吃了。
“能……能让我自己走吗？山鬼大人。”慕芝晴压低声音道，她生怕自己声音太大，暴露了二人山鬼的身份。
林量生和宋城敖闻言同时向她看过来，一时间都不约而同地怔住了——因为慕芝晴那双玻璃珠般剔透清澈的眼睛。
“你不瞎啊？”林量生下意识问。
慕芝晴战兢兢摇头。
“那……那你为什么一、一直闭着眼睛？”宋城敖语气迟钝。
慕芝晴低垂着头，没敢再说话。她总不能说生怕见到他们（山鬼）恐怖狰狞的样子吧？
百川镇不大，很快慕芝晴就到了家门口。
年迈佝偻的阿婆杵着拐站在门口，一见到她就发出沙哑苍老的呼唤：“小慕。”
慕芝晴闻声抬头，鼻尖一酸，眼泪夺眶而出，扑进阿婆怀里像个孩子大哭起来，阿婆轻拍她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人家，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林量生看着宋慕晚的背影，脑子里满是她那双剔透如珠的眼睛。
宋城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牵着慕芝晴纤细手腕走了一路的手，感觉掌心还留存着一抹柔软与温度。
“是我老太婆麻烦你们了。”阿婆诚恳道：“你们帮我找回了孙女，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林量生与宋城敖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犹豫。
宋城敖：“要不就留下来吃一顿？”
林量生背着手点头：“老人家一番心意，我们做小辈的是不该寒了人家心意。”
二人被阿婆热情地邀请进屋，慕芝晴看着二人的背影，眼底一闪而过担忧。
直到现在她仍然觉得他们两人是饿肚子的山鬼，否则也不会大晚上出现在山里，更不会这么轻易就接受阿婆的邀请。
但她又有什么理由把他们赶出去呢？
万一引起两人的不满，她和阿婆可就危险了。
进了里屋，慕芝晴强装镇定，极力将两个“山鬼”当做正常宾客对待，热情地招呼二人在饭桌前坐下，里里外外进出为他们取来碗筷盛满饭。
饭桌旁，林量生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不大不小的屋子。
身为林家子嗣，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简陋的屋子，但胜在干净整洁，样样东西都摆在合适的位置。
加之与宋城敖同舍相处一年之久，他对环境的耐受度提高了许多，倒也没嫌弃。
宋城敖则有些拘谨地坐着陪阿婆聊天，乡下出身的他很清楚怎么跟老人聊天，聊的都是些乡下事，林量生插不上话。
二人表现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一点是当慕芝晴走进屋，目光或多或少都会落在她身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透着某种魔力般抓人眼球。
慕芝晴也来到饭桌上坐下，感受到二人的目光便有些不自在，小口小口扒着碗里的饭，一想到这顿饭就是自己此生最后的晚餐，她只想吃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阿婆热情地招呼着林量生和宋城敖二人夹菜，二人点头应是。
慕芝晴偷偷观察着二人的动作，饭吃得没滋没味，心中怀着一种幻想——这两个“山鬼”吃饱了阿婆做的饭就不吃自己了。
晚饭结束，慕芝晴主动提出要送两人一程，阿婆笑着点点头。
林量生、宋城敖走在前面，慕芝晴落在后面，三人一齐出了门。
林量生：“好了就送到这吧，天色也不早了，你阿婆还需要人照顾。”
宋城敖：“多谢款待，慕姑娘你回去吧。”
慕芝晴一愣，觉得二人对自己过于客气，听他们的意思好像不打算再吃自己了？
“山鬼大人……不吃我了吗？”她紧张地问。
二人皆是一愣，脸上神色古怪。
“我们可不是什么山鬼。”林量生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甲等学子制服，“我们是临川灵武馆的，今天刚到百川镇，准备参加明天的年终武考。”
宋城敖进一步解释道：“听你阿婆说你失踪了，我们才奉命上山找你。”
灵武馆的人才刚来，当地人家的姑娘就失踪了，这种事情曾经不是没发生过，其中人心之恶，不堪细说，给灵武馆在当地的名誉带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所以慕芝晴失踪的消息刚在镇上传开，临川灵武馆方面高度敏感，第一时间组织人手围绕百川镇进行地毯式搜查，生怕此事与自家学子有关。
听完两人的解释，慕芝晴呆愣在原地：
“所以……你们不是山鬼，不会吃掉我，我不用死，可以一直陪在阿婆身边？”
在此之前，慕芝晴一直以为自己会死，如今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乌龙，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忍不住哭出来。
林量生和宋城敖都被她这过度的反应吓了一跳，心想莫不是百川山脉真有什么吃人的山鬼，那可得问清楚了，好提前上报夫子。
二人忙问此事，慕芝晴擦泪，将阿婆跟她讲过的放羊娃的故事告诉二人。
又一本正经将自己在山里的自言自语也讲了个遍，二人险些没忍住笑出来，慕芝晴眨巴着玻璃珠般的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二人一颤一颤的双肩。
也真亏林量生与宋城敖期间没有发生对视，否则还真未必绷得住。
夜里，睡前。
林量生靠在枕上，似不经意提起：“那个小村姑还挺蠢的，那种明显就是骗小孩的故事都信。”
临床，宋城敖闭着眼睛回应：“应该说是天真，难得可贵的天真。”
林量生：“我喜欢她的天真，还有她的眼睛。”
黑暗中，宋城敖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