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全无默契的宋慕晚,它显然会更相信公孙九,先前也只是事发突然才下意识听宋慕晚命令停下。
公孙九一开口,听笛嘶鸣一声,前蹄蹬地就要飞跃眼前石峰。
“公孙九,你敢!”宋慕晚再次猛拽缰绳:“我说了让你先走,你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公孙九闻言直瞪眼,立马抬手勒令躁动的听笛停下。
二人隔着数十根石峰遥遥相对,在呼啸石峰间的风声中沉默无言。
“劫界的第一生存法则是什么——不择手段!宋慕晚,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在劫界里生存下来?”公孙九强压下心头隐隐作祟的怒火,沉声道。
“但这里是生界,如果在生界也没人守规矩,那和劫界有什么区别?”宋慕晚回怼道。
“好了,不要再说了。”公孙九被她气到,“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跟不跟我走?你想清楚了,没有我,你要多久才能穿越石峰湖。”
宋慕晚的脾气也上来了,公孙九语气中透出的那种天才的傲慢像一根尖刺,刺伤了她。
“我就是要一个人走!”她坚定道:“公孙九,你别把女人想得太软弱,就算我不是像你这样的天才,我宋慕晚也不是没你不行,非你不可!”
“什么叫不是非我不可?”
公孙九气得脸红,两人今天才私定终身,不过半天功夫宋慕晚就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哪怕是气话,他又怎能不气?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随便你。”宋慕晚不甘示弱。
“好,好得很。”公孙九气得咬牙,他当即调转了白百合的方向,面朝前路,背朝落在身后的宋慕晚:“宋慕晚,我走了就绝不回头,你不要后悔。”
如今他气得连“慕晚”都不叫了。
身为天才,公孙九有自己的骄傲,他觉得这一路上自己已经足够迁就宋慕晚了。
既然她不领情,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又凭什么死皮赖脸留下来呢?
“滚,你给我滚!”宋慕晚吼道:“公孙九,你以为你是谁?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驾!”
公孙九轻扯缰绳,骑着白百合飞跃又一个石峰,头也不回地朝前路赶去。
时近傍晚,天色暗沉,很快就他的背影化作一道遥远而朦胧的小点。
直到公孙九走远,宋慕晚才卸下心防,忍不住捂着脸哭出来。
她年终武考成绩再差,但终究是大夫子宋城敖之女,不会那么轻易就调出甲等班,但公孙九不一样,他没背景没人脉,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选择隐藏天赋,一旦他没考好,一定会被踢出甲等班。
宋慕晚知道公孙九的好心,知道自己的坚持很幼稚,但她并不想被当做花瓶。
今天的考试她能依靠公孙九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取得良好的成绩,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浮于表面的成绩,而是一种真正的认可。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今天能依靠公孙九渡过难关,难道以后无论什么事都要依靠他才能解决吗?
彻底沦为一个花瓶、附庸,那并不是宋慕晚想要的人生。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所以宋慕晚坚持自己的坚持,哪怕她的坚持很幼稚,哪怕凭她自己走得很慢,哪怕她最后取得的成绩不够理想。
但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坚持而拖累了公孙九,所以只能以这种刻薄、刁蛮的态度将他赶走。
宋慕晚不知道自己的这么做是对是错,但在看到公孙九走得如此干脆,一次都没回头后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如果公孙九临走能一步三回头,说一句我在终点等你,宋慕晚的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就这么走了,亏我还在断崖盆地等了你这么久。”
她很快调整好状态,擦干了泪停止哽咽。
“薄情寡义的男人,不要也罢。至少本姑娘没耽误他,问心无愧。”
宋慕晚一拽缰绳,匀称纤长的小腿轻夹马腹,听笛仰脖嘶鸣一声,跳向下一座石峰。
没有了公孙九在前领路,宋慕晚的速度陡然下降了大半截,很多长而连续的只一处立锥之地做落脚点的地方,她要踌躇半天才敢跳过去。
天色已经越来越晚,月亮已经缓缓爬上山头,视野变得越来越暗。
宋慕晚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
但那又怎样,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不要后悔。宋慕晚在武道一途上是迟钝的,但在人生态度上却是通透的。
她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只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哒哒。”
她骑着听笛,落在一处峰顶平台上,正想跳到下一处石峰上,忽然看见什么东西,愣了一下。
月光下,眼前的石峰桥渐渐莹亮起来,照亮了峰顶前路。
“石峰桥……在发光?”宋慕晚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她可从未听说过这种事,并且只有峰顶在发光,怎么看真么诡异。
但眼下宋慕晚也顾不上这么多,骑着听笛就往前方冲,因为她不知道这种异象会持续多久,一旦荧光熄灭,她又将步履维艰。
在明暗对比鲜明的情况下,宋慕晚的速度陡然拔高了好几度。
一个时辰过去,她成功通过了石峰桥,抵达了石峰湖对面,正要策马奔腾,就听见一旁传来声音。
“不说声谢谢再走吗?亏我这一路给你洒了月荧粉。”
月荧粉,月荧矿石提炼后所得,吸收月光精华后能发光发亮,灵武者常用其做夜间标记,临川城挨着一处月荧石矿脉,因而城中月荧粉卖得很便宜,一瓶只需一千日月金。
宋慕晚听到这个声音心跳漏停一拍,循声望去,一匹千里良驹从不远处的树下阴影中走出。
“白百合!”
“哈~~”
马背上传来一声哈欠,公孙九懒洋洋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抓着缰绳,一只手正在揉眼睛。
“公孙九!你怎么还在这?!”宋慕晚惊愕无比。
“累了,就近找个地方睡了一觉。”公孙九骑着白百合走过她身旁,“你可别以为我在等你。”
“口是心非、幼稚!”宋慕晚生气道:“你明知道这场考试对你有多重要,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公孙九回怼:“你就不幼稚?咱俩谁也别说谁,你在断崖盆地等我,我在这里等你,我们两清了。”
“你到底还走不走,还是要在这里吵一架?”
宋慕晚愣愣看着他,随即莞尔:
“谁跟你两清了,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