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峰湖的万千石峰平均每一柱都有十丈高,百丈高的也不在少数,落在湖中仿佛某种史前巨兽的石化的骸骨。
无论是绕湖而行还是穿湖而过,石峰湖都是千里良驹考试项上的必经之路,穿越石峰湖能节省至少半天的时间。
而想要穿越石峰湖,则需走石峰桥。
严格来说,石峰桥并不是一座真正的桥,而是由数千柱破水而出,伫立在湖面上的石峰延绵构成,从断崖盆地的第一石峰柱开始,到石峰桥尽头,全程长愈十里。
构成着石峰桥的千柱石峰,两两之间的间隙不一,时而不过半丈几尺,时而相间几丈遥远,非千里良驹使出凌空飞踏不能渡。
并且石柱之间有高有低,峰顶立足之地有大有小。
想要从石峰桥穿过石峰湖,速度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免得一朝失足跌入下方湖水。
如此环环相扣之难度,对考生的驭骑水平要求极高,往年不少武道学子为图求稳,只得在断崖盆地的第一石峰前望而却步,最终多费半日绕湖而行。
但遭齐大川和薛礼暗算的公孙九和宋慕晚二人此前已经耽误了太多时辰,要想拿到甲下的成绩,保住自己在甲等班的位置,非得走这石峰湖不可。
时近酉时,天色暮沉。
绿草如茵的断崖盆地罩在阴影中,听笛低头,嘴巴贴着草尖,一口口吃扯肥嫩青草,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耳朵不时哆嗦一耸,又耷拉下,尾巴悠闲地摆动,拂去臀侧的蚊虫。
宋慕晚蹲坐在缓坡草地上,微凉的晚风吹起她前额的几缕秀发,她不厌其烦地将一缕缕头发撩至耳后,目不转睛望着远处驰骋草地的白百合、以及它背上的公孙九上。
“哒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忽远忽近,如马背上的少年忽远忽近,牵动着少女的思绪,直到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到她面前。
“别发呆了,我已经和白百合磨合得差不多了,快上马吧。”
公孙九骑着白百合眺望石峰桥远方,眼睛微微眯着,道:“我们必须赶在彻底天黑前通过石峰桥,越早越好。”
宋慕晚起身,掸了掸沾着草段的裤腿,踩着脚蹬翻身骑到听笛背上。
二人骑着马,向第一石峰所在而去。
“这样真的能行吗?我什么都不用做,只叫听笛跟在你身后。”宋慕晚的语气中透出担忧与低落。
公孙九宽慰道:“别担心,这一路上我和听笛已经培养了足够的默契,它知道我的驭骑水平。”
以宋慕晚的驭骑水平,虽然能顺利通过石峰桥,但耗时不短,而两人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为了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通过石峰湖,公孙九提出二人交换骑乘千里良驹,由公孙九骑乘白百合在前面领路。
听笛只需驮着宋慕晚跟在公孙九身后,听他下达的每一步口令,就能在最短时间内抵达石峰湖对面。
整个过程中宋慕晚什么都不需要做,她只用坐在马鞍上,双手牵着缰绳,确保自己不从马背上掉下去就行。
哪怕宋慕晚天赋再差,以她的驭骑水平也能保证骑在野性十足的万力蛮牛背上数个时辰不落,自然不至于会从性情温顺的千里良驹身上跌落。
只是……明知道这是二人在最短时间内穿越石峰湖的最好办法,公孙九对她的安排没什么问题,宋慕晚仍有些情绪低落,提不起劲来。
公孙九察觉到她的异样,回首道:“慕晚,这次年终武考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很重要,事关大夫子能否认可你,也关乎我能不能继续留在甲等班。”
“而且我们遭受了齐大川和薛礼的非常手段,已经落后了别人一大截,想要拿到甲等成绩,我们也必须用一些非常手段。”
宋慕晚点头应声,声若蚊虫:“我知道。”
公孙九点头,抬手放出一只冥鸦飞天:“跟紧我。”
话音落,公孙九双腿一夹马腹,白百合发出一声嘶鸣,纵身一跃至第一石峰上,听笛载着宋慕晚紧随其后。
二人登上石峰桥,开始穿越石峰湖。
延绵十里的数千石峰高矮错落,早在数百年前石峰湖被圈入年终武考考点,峰顶就被灵武馆方面人为削平,依其石柱粗细形成面积大小不一的平台。
有的平面足以容下一匹至多三匹千里良驹,也便于考生临时对其姿态与行进方位进行调整,有的则只有立锥之地,只能作为一个着力点而无法停靠。
石峰桥上石峰细多粗少,因而行进过程中并非一步一脚印,而是连续不断地跃进,只有到达平台时才能稍作休整。
为了抓紧时间尽早通过石峰湖,有冥鸦在天为其查探视野,公孙九连休整这一步也省去了,以一种灵巧轻快的速度骑着白百合在高低错落的石峰间穿梭,听笛与宋慕晚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不到,二人就已横穿石峰桥半程。
便在途径一处粗峰大平面时,宋慕晚毫无征兆地拽紧缰绳,听笛发出一声嘶鸣,四足前蹄高高跃起,如头颈与马背的曲线宛若一把拉满的弓。
事发突然,温顺服从的本能让听笛下意识听取了宋慕晚急停的指令。
失去冲势的听笛前蹄落地,稳稳停在了粗峰大平台上。
就这么一个呼吸的时间,公孙就已经骑着白百合连跳过数十座石峰,听到动静的他立马勒令白百合在一处峰顶小平台停下。
他调转马头,望着脸色难看的宋慕晚,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慕晚。”
二人相隔十丈远相望,宋慕晚望着公孙九内疚而坚定地摇头。
“公孙九,你走吧,不用等我。”
“你在说什么胡话?”公孙九皱眉,“你在断崖盆地等了我这么久,我还能丢下你一个人跑了不成?”
“再说,我不在前头为你引路,你一个人穿过石峰湖要多长时间你想过吗?到时候肯定拿不了甲等。”
“拿不了就拿不了。”宋慕晚攥得手里缰绳嘎吱响,“我们这是在作弊!”
“别胡闹!”公孙九厉声打断:“你明知道这次年终武考对我们有多重要,你难道要让大夫子看我们笑话吗?快过来。”
“我不。”宋慕晚执拗道。
时间宝贵,本身他们就已经落后了别人一大截,直到现在都没见过其他甲等学子,公孙九实在没耐心跟宋慕晚在这种时候没完没了地在石峰湖耗下去。
“听笛,快过来。”公孙九直接对听笛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