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笛遵从公孙九的指令,在飞出崖道后于半空中又向崖道一侧飞踏一步,马蹄铁下的真气涟漪如在春日昙花一现的花。
“哒哒……”
前蹄落入崖道,发出几声踏实的脆响,马身与后蹄随之跟进。
公孙九骑着听笛,使以凌空飞踏,运动轨迹呈连续而精准的折线赶超一人。
千里良驹本就喜好奔驰原野,与公孙九配合无间的听笛发出一声愉悦的嘶鸣,后蹄蹬地猛地窜出一个身位,喂了被落在后面那位乙等学子一鼻子灰。
追上了末尾的乙等学子,也就意味着追上了大部队。
前方陆续出现乙等学子的身影,公孙九兴奋地舔了舔唇,在高速中还有心思揉动听笛头顶微卷的银白毛发,身体前倾在它耳边道:
“再加把劲听笛,跟我一起超了他们,等考试结束我再带你超了它们。”
正值壮年的听笛兴奋地嘶鸣一声,从它陡然拔高的速度看,应该是听懂了公孙九的话。
一个又一个,前方的乙等学子仿佛排着队等超。
公孙九彻底超疯了!
“呼哧……呼哧……”
长时间的狂奔,第一次使得听笛的喘息变得沉重而粗厚,每一次呼吸都有肉眼可见的水汽从它张开的嘴巴和鼻孔里喷吐出来。
听笛浑身冒汗,仿佛在白色的火焰中燃烧般,在狂奔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尾痕。
冲出狭窄的崖道,是难得的落满枯叶与厚土的路宽大道,松软的地质对于狂奔不停的千里良驹而言不亚于一次足底按摩。
冥鸦如一支漆黑的穿云箭飞出高大的树冠。
时近申末(下午五点),暖冬昼短,此刻便是黄昏将近时,西落的残阳像嵌入远山的宝石,照亮半边红霞,后方的天还是蔚蓝。
万千犬牙参差的石峰,就在路的尽头,数不尽的石峰就像长在稻田里的秧苗,长在广袤如海的湖里。
石峰湖就在路的尽头,只剩十里远。
冥鸦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远处的石峰湖,视角拉近它的眼眸又拉远,倒映在公孙九的瞳孔里。
“我们就快到了,再坚持坚持。”公孙九鼓励道:“还记得白百合吗?它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听笛嘶鸣一声,不知从哪涌出来的力气,速度又快了几分。
公孙九明显感觉到马背颠簸了许多,听笛的马蹄声也从原先铁蹄的清脆变为骨质的沉闷。
公孙九知道,这是它的蹄上的蹄铁被磨损得差不多了。
好在十里地并不遥远,听笛很快载着公孙九到了地方——一处视野开阔无比,绿茵草甸延绵的断崖盆地,断崖下方就是石峰湖。
直到这里,听笛仿佛流干了最后一滴汗水,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般,速度陡然下降。
从狂奔到缓步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此时它后颈上的微卷的银白鬓毛彻底被汗水浸湿,再也不复往日的飘逸,而是紧紧贴在长颈上。
公孙九知道它这一路劳累,没再让它受累,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在刚好没过鞋底的青嫩草地上走。
黄昏昏黄,照在断崖盆地迎着石峰湖的断崖面。
曲折的断崖像一把延绵的剪刀,将这片天空下的黄昏剪成两半,一半的绿茵草地在阴影里,另一半在黄昏里,仿佛日与夜的交界。
公孙九明白,必须赶在夜幕降临之前通过石峰湖。
否则一旦天彻底黑下来,在视野受阻的情况下穿越石峰湖过于冒险,稍有不慎就会失足跌落湖中,到时候想拖着千里良驹上岸还要费好大一番力气,无缘甲等。
听笛走了一会儿,不肯动了。
它四足前膝跪地,而后往身侧一倒,舌头从贴地一侧掉出来,鼻孔中白色的水汽喷吐,浑身笼罩在袅袅升起的白烟中。
显然是累坏了。
公孙九没再勉强它,而是蹲下身检查起它的蹄地的马蹄铁。
或许是这一路太过狂野,马蹄铁磨损得远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前后八蹄铁都被磨得像纸片,其中几只出现裂口或蹄钉脱落,使得蹄子和蹄铁间夹满碎石。
“辛苦了,这就给你换上新的。”
公孙九从储物袋里取出靠前分发的马蹄铁、卸蹄钳、马蹄剪、钉蹄锤……
有一说一,在正式换新马蹄铁前修剪马蹄是一件相当解压的事情,公孙九忙活了好半天才将听笛的蹄底重新修剪平整。
在将新蹄铁换好之后,公孙九这才从储物袋里拿出水囊,倒在听笛跟前给它解渴。
便在这时,盘旋于天的冥鸦终于找到了宋慕晚和白百合的踪迹,她果然一直在等自己,就在断崖盆地紧邻石峰湖第一石峰的位置。
石峰湖第一石峰,并不是说它是整片湖中最高最大的石峰,而是它与断崖盆地几乎紧邻,只有半丈远的距离。
它是每年年终武考武道学子穿越石峰湖所需登上的第一座石峰,也就是穿越石峰湖的起点。
白百合正在吃地上洒满的百合花瓣,宋慕晚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看着它吃。
“你说,公孙九还有多久才能到?我等得天都快黑了。”
白百合哼哧一声,意味不明地点头,两只耳朵哆嗦一下,马尾甩过臀侧。
天上的冥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远处的公孙九牵起听笛轻笑一下:“白百合就在前面,你没病就给我再走两步。”
听笛哼哧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快步朝前走。
天上的冥鸦俯冲而下,双爪轻轻落在宋慕晚肩膀上,口吐人言道:“你这傻姑娘还真一直在等啊,天都快黑了。”
宋慕晚一掌抓过肩头的冥鸦捧在手心里,脸上的喜悦一闪而逝,抱怨道:
“你还知道天快黑了啊,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宋慕晚手里捧着冥鸦站起身,踮脚仰脖向着远方眺望。
远远地,就见公孙九牵着马朝她走来。
公孙九走到宋慕晚跟前,脸上挂着好看的、真诚的笑容:
“久等了,慕晚。”
宋慕晚脸色微红低下头:“没关系,就是知道你会来,我才愿意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