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九脸色依旧凝着,“等会儿你就跟在我身后。”
宋慕晚察觉到什么,问:“怎么了?”
“齐大川和薛礼,他俩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我担心他们会做什么报复我们。”
因为他们追随的许君平是个十分高调的显眼包,加之昨晚才在夜市和许君平闹过冲突,宋慕晚对两人的名字并不陌生,也能对上脸。
甲等第一百位次的宋慕晚就站在红蓝交界之间,听公孙九这么一说,立马就想歪头朝着乙等学子队列一侧望去。
“别看。”公孙九制止了她的动作,“如果这两人真要对付我们,叫他们发现我们心存戒备反而可能会更难对付。”
宋慕晚轻轻点头:“听你的。”
或许是因为昨晚公孙九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她,又替她在大夫子面前为她正名的话,又或许是因为这半年多来他对自己知无不言的相处模式。
无论是因为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如今的宋慕晚对公孙九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预备……”夫子商秋短促的话音再次响起。
第二行列的甲等学子纷纷踩着脚蹬翻身上马,三十人的动作统一流畅得像是同一个人的投影。
商秋高举的手势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重重落下。
马背上的甲等学子双腿一夹马腹,在两侧上万百川镇镇民的欢呼声如百川争流,黄河之水滚滚般扬尘而去。
与第一批次出发的间隙,前后不超过半炷香的时间,在长达三天的考试时间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趁此间隙,公孙九拒绝了镇民的帮助,又亲自检查了一遍自己和宋慕晚的千里良驹,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很快就轮到了公孙九和宋慕晚的第四行列,夫子商秋高举起手,“预备……”不大不小的声音清晰无比。
三十名甲等学子及其乙等学子在这一刻齐齐上马。
预备声后,有一段极短的供学子适应胯下良驹的时间,趁此空档,负责照料公孙九胯下千里良驹的镇民抚摸着它的头,随口一提:“它的名字叫听笛。”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公孙九好奇问。
镇民开口向他解释,公孙九的注意力却被宋慕晚攥得缰绳有点紧的手吸引过去,轻声宽慰道:
“别紧张,只要跟紧我就什么事都不会有,无论那两人想干什么。”
宋慕晚点头,随着“开始”二字重重落地,胯下千里良驹发出一声长鸣冲了出去。
乙等学子起步普遍偏慢,从一开始就落后了甲等学子一截,公孙九和宋慕晚落在甲等学子的尾巴处,身后就是余下二十名乙等学子。
这并非是因为甲等学子的驭骑技术更胜一筹。
甲等六十位次以后的甲等学子成绩的水分都大得很,因为都是有背景的关系户,出于为了避免被记恨上,或是向其示好等原因,乙等学子在考试对上他们时多有谦让。
不过这些人在对上公孙九时就换了副面孔。
如今谁都知道公孙九在甲等班待着名不副实,本身又没什么背景,乙等学子中有不少人想将他拉下水,踩着他进入甲等班。
考虑到这一点,公孙九想要甩掉他们也很简单。
只需超了几名赶在他前面的甲等学子,就能劝退一大半觊觎他甲等班位置的乙等学子。
八足的千里良驹速度很快,快到将夹道旁观的百川镇镇民的身影与振奋的呼喊声都拉得很长,耳边只剩下呼呼狂啸的风声。
宋慕晚紧跟在公孙九身侧落后半个身位。
在这种情况下双方想要交流只有扯着嗓子大喊才能听得清对方说的什么。
“慕晚,跟在我身后,不是身侧。”公孙九运转体内真元喊话,声音在耳边的风声中清晰无比。
为了不浪费口舌,他连宋慕晚的姓都不叫了。
之所以是叫她待身后而不是身侧,只因千里良驹因速度奇快无比,前方静止的空气会因此形成积聚气流,形成高压区,产生强大的空气阻力。
而当千里良驹破开前方空气后,身后会流出一个空气稀薄的、近乎真空的低压区。
如此一来,空气阻力小了,速度自然就快了。
让宋慕晚紧跟在他身后吸尾流,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她在驭骑技术上的不足。
宋慕晚没有回答,只是照做。
因为她并没有公孙九那种巧妙运用体内真气的本事,更何况她只有人灵窍,自然炼化的归元真元少得可怜,即便她做得到,吼两嗓子就该空了。
确认宋慕晚紧跟在身后后,公孙九缓缓提高了速度,确保宋慕晚能够跟上。
他既然能看出赵应龙减轻自重以换取速度的技巧,自然也能做到,并且他不仅能做到,还能帮别人做到。
跟在公孙九身后的宋慕晚忽然感觉身体一轻,胯下千里良驹的速度又快了好几分。
很快,公孙九就带着宋慕晚连续赶超了五名甲等学子。
果不其然,身后穷追不舍的乙等学子瞬间少了大半,剩下咬死紧追的乙等学子中,齐大川和薛礼二人首当其冲。
不过他们距离落后公孙九一个身位的宋慕晚还有三丈远的距离。
一个时辰过去,他们穿过百川山脉最外围,正式进入百川山脉内部,原本平坦康庄的大路也被枯叶腐土覆盖的小道取代。
齐大川和薛礼像个甩不掉的尾巴,咬死在二人身后穷追不舍,但那三丈远的距离却始终不增不减。
“该死,追不上!”齐大川急得啐骂一声。
原以为以公孙九甲等第九十九位次的实力,加之甲等后四十人都是水货,他们以为自己位居乙等前二十位次,可轻松将其反超,届时便可在前路设伏。
“如今看来,只能玩脏的了。”
薛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从怀中拿出一枚短小如哨的笛子一吹。
笛声并不凄厉如鬼,亦非魔音阵阵,噬人心魄,反而是清亮悠扬的动听。
然而偏偏就是这笛声,叫公孙九胯下的千里良驹在极短的时间内刹停脚步,结果导致始终紧跟在其身后的宋慕晚极其胯下千里良驹始料未及,一快一慢碰撞在一起。
砰——咔咔咔……!
一道沉重如锤的碰撞声、一阵令人心悸骨裂声响起。
公孙九在天地倒悬的这一刻终于想起,之前负责照料他胯下千里良驹的镇民说的话:
“之所以叫它听笛,是因为饲养它的第一位镇民是个老太太,她每天都会吹笛子给它听,因为喜欢听笛子声,所以大家都叫它听笛。”
“后来老太太死了,听笛失踪了,直到有人吹响老太太留下的短笛,听笛又回来了。”
“它以为,老太太在叫它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