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倒悬，万物失声。
时间在这一瞬凝滞，仿佛放慢了千万倍，将公孙九脸上的错愕、宋慕晚脸上的惊骇都定格成画。
公孙九伸手向宋慕晚，一把将她拽入怀中，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用尽全力抱紧她。
事发在一处弯角，小道内侧是倾斜向上的山林，外侧是灌木矮丛横生的急坡，故而两匹千里良驹在相撞后一起摔下了急坡。
公孙九和宋慕晚二人也不例外，茂密的林木朝他们凶猛地扑来，在视野里急剧放大，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齐大川和薛礼二人并未留步。
二人双腿一夹马腹骑着千里良驹拐过小弯，薛礼收起昨夜复刻的短笛，很快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林间。
另一边，公孙九后背前后撞断了五棵大腿粗的树干，剧烈的撞击让他止不住喷吐一口血，顺着急坡，他抱着宋慕晚一路向下翻滚。
短短几个呼吸间，二人身上的衣服被划烂开数十道口子，其中几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别怕别怕，我们会没事的。”公孙九强忍浑身传来的阵痛，语气急促道。
惊魂未定的宋慕晚说不出话来，只是在这危急时刻也抱紧了公孙九，任由视野中山林草木颠倒旋转。
突然，公孙九护着宋慕晚后脑的手背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块，仿佛钝刀子割肉般硬生生压碎了他的掌骨。
透过掌心的巨大冲击力像一记闷锤，砸得宋慕晚当场昏死过去。
听笛和另一匹千里良驹就像两块从山顶滚落的石头，嘶鸣惨叫声不断。
最终，二人二马滚落到紧邻清溪的山脚下。
公孙九这才松开昏迷的宋慕晚，仰面朝天躺成一个“大”字。
望着蔚蓝的天与云，他的眼神有些恍惚、迷离。
当他想撑起上半身，手掌触地，他才后知后觉感到掌骨碎裂的剧痛，发出一声回荡空谷的、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痛苦的吼声。
“ 慕晚，慕晚，快醒醒。”
公孙九轻拍她的脸颊，摇晃她的肩膀，但宋慕晚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因为从撞马到从山腰小道滚落山麓，公孙九都抱得她很紧，虽然身上的衣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但都只是些轻微的擦伤。
公孙九捂着骨裂的手掌，回想起先前磕到青石那一下，知道宋慕晚只是暂时昏过去，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揪紧的心顿时松了一半。
便在这时，公孙九鼻翼翕动，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他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看，虽有多处出血，但有真元护体，流的血并不多，不至于有这么浓郁的血腥味。
公孙九立马将目光投向地上躺着的宋慕晚身上。
只见她左腿的整只小腿都被血染红，腿肚一侧插着一截断木，此时正往外汩汩流血，染红了清溪边上的滩涂。
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公孙九扑跪地扑倒在宋慕晚面前。
宋慕晚紧闭着双眼，如画的细眉紧蹙在一起，光洁的额头正不停淌汗，鬓发微湿。
公孙九为她脱了鞋，紧接着抽出三尺短匕，将宋慕晚小腿上的裤料割开、扯下，露出一段纤细匀称，却被血染红的小腿。
望着那截腿骨粗的断木，公孙九感到一阵触目惊心。
“别怕别怕，有我在。”公孙九伸手擦去宋慕晚额头上的冷汗，从储物袋里拿出瓶瓶罐罐、用途不同的灵药罐。
“找到了！凝血散。”公孙九抓起其中一瓶，也不管宋慕晚能不能听见，轻声道：“慕晚，可能会有点痛，你忍忍。”
公孙九抓住那截断木尾部，猛地用力将其拔出来。
宋慕晚痛苦地闷哼一声，纤细玉手攥紧成拳，无意识的细眉紧拧。
公孙九拔掉瓶塞，将里面的凝血散粉倒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上，一只手捂住伤口，避免凝血散被血水冲散。
滋啦一声轻响，宋慕晚的伤口宛若一口煮沸的血锅咕咕冒泡，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凝血散，有凝血止痛之功效，是灵武者最常备的灵药之一，单瓶价格在五千日月金。
“已经没事了。”
公孙九轻抚宋慕晚湿透的头发，一手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囊袋。
咬开木塞，倾斜一倒，流水清凉。公孙九继而开始给宋慕晚冲洗染血的小腿，一囊水下去，光滑白皙的小腿映入眼帘。
在公孙九为她清洗五根珠圆玉润的脚趾时，或许是流水清凉，又或是他习武后的掌纹粗粝，摩得人痒痒。
宋慕晚醒了，一睁眼就见公孙九抱着自己光溜溜的小腿，抚着她敏感的脚丫。
“你在干什么？！”
宋慕晚又惊又羞，想将脚抽回来却被公孙九一把按住脚踝。
“别动。”公孙九解释道：“你的腿受伤了，流了很多血，不及时处理容易感染。”
宋慕晚看着一旁一头染血的半截断木、一段染血的布料、地上的血色滩涂，以及小腿内侧的血痂，相信了她的话。
只是说到底……她的脚丫还是被看光了啊！
正当她愣神的功夫，公孙九将水囊递给她：“既然你醒了，那就你自己来。”
宋慕晚呆愣愣接过，公孙九一屁股坐在距她不远的地上，从地上的瓶瓶罐罐里有找出愈骨膏涂在骨裂的掌背上。
而后，公孙九脱下上衣，露出精瘦有型的身体。
不远处的宋慕晚见此一幕脸色微红，后知后觉双手捂住眼睛。
“你……干嘛突然脱衣服？”宋慕晚语气慌张，目光透过狭窄的指缝。
“上药。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来，我也受了不少伤。”
公孙九微眯的目光望向山腰，耳边早已听不到任何马蹄声，想来自己和宋慕晚早已经被远远落下。
“好一个齐大川，好一个薛礼，当真是好手段！只作乙等学子倒是屈才了。”
公孙九怒骂一声，低头将凝血散倒在掌心，开始用仅能活动的左手给自己上药。
正面的伤口他上药还算方便，但背面的伤口他就够不上了。
右手掌骨骨裂，用愈骨膏再快也至少需一个时辰才能将他的掌骨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