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包括临川灵武馆在内的几家武道学府将百川山脉定为年终武考的场地后,骑乘妖兽的安置成了一大难题。
若是每年年终武考来临之际都将数以千计的妖兽从临川城带过来,运输成本高得吓人,再一个妖兽进城伤人的事情频频发生。
于是,临川当地的灵武馆有一个算一个,共同出资在百川镇建起了兽栏区,并雇佣当地镇民负责照料。
百川镇里有上百户人家都与灵武馆签订了饲养契约,由镇民负责骑乘妖兽的饲养、清洁、还有一些基础的指令训练。
拿千里良驹来说,每一匹都至少会配备两名镇民照料。
年终武考期间,饲养镇民则需负责骑乘妖兽的后勤保障工作。照料骑乘妖兽一年从灵武馆那里所得的报酬,不仅足够覆盖一家人的全部开销,还多有富足。
因此,当地镇民也将这份工作视为铁饭碗。
每当有骑乘妖兽死伤,灵武馆方面送来新一批妖兽,家家户户都会争相争取饲养名额。
灵武馆方面则会对竞选镇民进行全方面的评估,对于那部分将饲养金挪为己用、没有责任心的镇民,则会被拉入黑名单,为当地人所耻。
这种模式延续至今也有几百年的历史。
长年累月下来,镇民们与自己所照料的骑乘妖兽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
尤其是像千里良驹这种性情温顺又亲人的骑乘妖兽。
尽管它们从一开始就有各自的编号,但镇民们还是会给它们取名,记住它们的喜好。
任何一只千里良驹受伤了、死了,最伤心的往往不是灵武馆,而是百川镇当地负责饲养它们的镇民。
赌彩摊里有各个灵武馆的武道学子名册,但除了将赌彩当做一门生意在下注的人,大部分人都将其当做废纸一张。
更多人给某个素不相识的学子下注,只是因为他胯下的千里良驹由自己亲手饲养,只要它们取得好成绩自己就觉得与有荣焉。
辰时过半,驭骑科第一场考试即将开始。
百川镇镇口马厩方向,千里良驹被镇民分批牵出。
每一批共计三十只,先后共计四批,一百二十匹。
围观的百川镇镇民兴奋不已,但也只能被阻拦在起止线两侧,此时正热火朝天讨论着哪只千里良驹被养得最好、最壮实。
不过始终争不出个高下,反而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就是了。
很快,镇民就将千里良驹带到地面上画着起止线的场地上,一左一右开始对其身体进行检查。
就在昨夜,为了应对今天的考试,每一匹千里良驹的八足都更换上了一副崭新的蹄铁。
千里良驹早已习惯了这种“赛前检查”,尤其它们对眼前的镇民极为信任,神态十分放松,前蹄轻轻点着地面,尾巴偶尔甩动一下,拂过臀侧。
检查完毕,它们被镇民牵着排成前后左右间距一丈宽的横纵行列。
一身灰袍夫子服的商秋来到起止线正前方。
在一百二十匹平均肩高八尺的千里良驹群面前,她颀长的身影略显单薄,声音不大却穿透全场:
“请甲等第一位次至三十位次的考生依次入场。”
穿着红色制服的临川灵武馆甲等学子入场,走在最前面的是甲等小夫子赵应龙,一脸的肃穆色。
他挺直胸膛,站到千里良驹编号为“一”的千里良驹面前,如一杆枪。
“小夫子,等会儿还请手下留情啊。”甲等第二位次的郑奇峰跟他打了声招呼。
赵应龙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多余的眼神和哪怕一个字的回应。
无视,是最大的傲慢。
郑奇峰脸色一沉,也没再自讨没趣。
尽管他是甲等第二位次,但与赵应龙相差甚远,二人之间的差距正如当初赵应龙与曾经的公孙九一般大。
赵应龙都只有一个对手,那就是曾作为小夫子的公孙九。
但自从公孙九自此泯然众人后,他在临川灵武馆再无对手。
这一会儿的功夫,商秋已经组织好甲等一百位次,至乙等前二十位次的学子入场,共计四个组别,每组三十人。
起止线后前三排都是清一色穿着红色制服的甲等学子,唯独第四排半红半蓝,蓝色制服代表乙等学子的身份。
赵应龙踩着脚蹬翻身上马,稳坐在千里良驹背上,视野因一下子被抬高而显得空旷。
他回头向后望去,目光落在第四排的红蓝交接处。
“昨晚你回去后大夫子没再骂你吧?”
公孙九好奇问一旁的宋慕晚,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他与赵应龙的目光隔空交汇。
公孙九朝他招手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两人都默契地收回了视线。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宋慕晚不满道。
“听了啊,但是风太大没听清。”公孙九面不改色。
宋慕晚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重复道:“大夫子说了,要是你被踢出甲等班,或者我这次年终武考的成绩不理想,就不许我们两个来往。”
“哦,这样啊。”公孙九表情平静,“那就看你的了。”
“什么叫就看我的,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宋慕晚刚想说你也得加把劲,但一想到公孙九隐藏起来的实力,一时语塞。
“好吧,那从现在开始不要跟我说话了。”宋慕晚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压力有点大。”宋慕晚目光望向前方第一排,“我们两个的未来都在我手里了。”
“预备……”起止线上,商秋发令:“开始!”
话音刚落,第一排的三十匹千里良驹载着三十名甲等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去,扬起一阵尘土。
赵应龙首当其冲,如刀锋般冲在最前面,将一众人甩在身后。
宋慕晚看着这一幕,心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一个疑惑浮现心头:
为年终武考而备的千里良驹或许品相各有参差,但绝对拉不开太大差距,赵应龙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宋慕晚扯了扯公孙九:“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啊?那你凑近一点。”这并非公孙九存心挑逗,仅仅是因为他隐藏实力一事仍是个秘密,整个临川灵武馆也就宋慕晚一个人知道。
宋慕晚凑近:“你说。”
公孙九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到她耳边,嗅到她那一头秀发用皂角洗过后的柔香,压下心中悸动莫名,轻声道:
“很简单,赵应龙对体内真元的运用已达小成,他以体内真气托举自身,减轻了千里良驹的负重,自然就比别人快了。”
“你……别靠那么近。”宋慕晚耳根发红,不禁缩了缩脖子,伸手轻推开他。
“好吧。”
感受到公孙九说话时的气息稍远,又见他脸色一凝,宋慕晚忙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讨厌你,只是这么听你说话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