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平?”
公孙九笔直浓黑的眉毛微挑,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笑。
“难怪到了百川镇还穿着甲等学子的院服,之前听好几个摊主说有人仗着甲等学子的身份到处占便宜,应该就是他吧。”
甲等第四十九位次的许君平,出身临川铂金灵武世家之一的许家。
作为许家二公子,他的地位超然,临川城内谁见了都得给几分薄面,出门在外吃饭从来不用自己付钱。
要么店家自己把账抹了,要么有同行的人抢先一步付过。
如此看来,许二少爷的生活不可谓不风光,但这也要看和什么人比。
与许君平一母同胞的兄长许君安相比,他在武道一途上的天赋实在平平。
最后结果就是兄长许君安被当做家族的少族长,留在家族内部由众家老亲身培养。
许君平则被送往临川灵武馆,磨砺性子的同时也肩负为家族网罗人才的责任,且不说他驭人之术如何,单凭他许家二少爷的身份,馆内就有不少人巴结他,称他一声“许爷”。
被人追捧着一口一个爷,无论许君平是不是真爷,他都把自己当成了真爷。
许君平以为,自己就该是威风八面的人物,一个平平无奇的眼神过去就能吓得人低眉顺首。
如他这般自以为是的大人物,被区区凡人冲撞了,恼怒就成了必然。
许君平手握短鞭,步步逼近跌坐在地的几名孩童,脸上露出居高临下且残忍的笑。
围观的百川镇当地人窃窃私语,声音就像烧开的水。其中有不少人已经认出了那群孩童的身份,是自己街坊邻里家的孩子,心生不忍。
但眼看许君平身上穿着临川灵武馆甲等学子的衣服,他们就变得十分犹豫,心中思忖起来。
说到底,几个孩子不小心冲撞了对方,这只是件小事。
哪怕身为准灵武者的许君平出手教训他们一番,顶多略施小戒,不至于闹出人命。
更何况许君平本身也还是个孩子,比地上的几个孩童也大不了多少,想来心也恨不到哪里去。
于是乎,围观众人始终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
“啪!”
许君平挥舞短鞭,在空中发出一声炸响,像一颗塞满火药的炮仗,吓得身前几名孩童抱着脑袋闭眼。
“让他们排好队,一人过来领三鞭子。”许君平说。
站在他身后左右各两人的乙等学子上前,将地上的孩童一个个粗暴地拎起,排成一列在许君平跟前。
许君平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十分享受这种使唤人的感觉,或者说是享受与生俱来的身份特权。
便在他扬起短鞭之时,一道清冽的声音的传来:“住手!”
现场这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也已经架起高台,好叫所有人看看自己的威风,现在有人跳出来,岂不是在当众打他的脸吗?
“谁?敢叫你许爷住手,站出来!”许君平怒声回头。
宋慕晚推开人群快步上前,拦在孩童与许君平中间,蹙眉冷眼道:“许君平,欺负一群孩子让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
一见来人是宋慕晚,许君平脸色难看道:“这不关你的事,宋慕晚。”
许君平握短鞭的手指了指拍在第一位,此时被宋慕晚护在身后的孩童,也就是先前冲撞了宋慕晚那一位,说道:
“这孩子他走路不长眼,我给他点教训怎么了?”
“但你的教训太过了, 让你抽三鞭子,这些孩子至少得养伤十天半个月。”宋慕晚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几个孩童,“再说,就他一个人撞了你,关其他人什么事?”
作为甲等班里的关系户,许君平自然知道宋慕晚的真实身份,哪怕她不受大夫子待见,但终究是大夫子唯一的女儿,他也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能把宋慕晚劝走最好。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其他孩子我可以不打。”许君平冷笑着点头,“但撞了我这孩子这孩子不行。”
他伸手比了个五:“五鞭,一鞭都不能少。”
许君平已经做出了让步,虽然让步不多。
礼尚往来,这下该轮到宋慕晚退一步了。她紧蹙着眉,看着身后的那孩童多有不忍,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许君平的做法。
抽完五鞭,这孩子恐怕接下来一个月都下不了床。
“宋慕晚,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许君平提醒道,“我要真对那几个孩子动手,凭你的实力也拦不住我,别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许君平敢对宋慕晚这么嚣张,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实力不济,不受大夫子待见。
场面一度胶着,便在这时,公孙九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宋慕晚身边。
许君平挑眉:“公孙九,连你也要来拦我?”
“不不不。”公孙九摇头:“我不像你这么无聊,也不太爱管闲事。”
“哼,算你识相。”许君平冷哼一声,“既然不打算插手,那就别在许爷面前碍眼,带上你的小娘子一起滚。”
因为近半年来公孙九和宋慕晚这对甲等班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的组合常待在一起,私底下有不少人调侃宋慕晚是公孙九的小娘子。
“当然,我们马上就走,用不着你催。”
公孙九没有逞口舌之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一只手抓住宋慕晚的手腕,就要朝人群外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公孙九感到衣摆被人轻拽。
一回头,是满眼泪痕的孩童,带着哭腔说:“大哥哥,帮帮我……”
“帮不了。”公孙九干净利落地甩开他的手,“刚给我们道过歉就又撞了别人,你显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是时候该让你长点教训了。”
说罢他就拽着频频回首,脚步有些踉跄滞缓的宋慕晚朝外围走去。
许君平看着公孙九离去的背影,十分欣赏他这识时务的态度。
尤其是想到半年前他还是不可一世的小夫子,对于自己这种关系户不屑正眼瞧一眼,如今却被自己几句话逼退,一句狠话不敢说,许君平心中的成就感油然。
“哦,对了。”
即将走入人群的前一步,公孙九想起什么,随口提醒许君平一句:
“刚才见到大夫子,我跟他说这边的炭烤乌鸡不错,他应该就在附近,你打完人记得去打个招呼。”
许君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瞪眼道:“公孙九,你向夫子打我小报告?!”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灵武馆的职责不仅在于帮助学子们习武修身,更在于培养馆内学子良好的德行,免得日后无法无天,给自己和亲人惹来麻烦。
不以武犯禁,欺压凡人百姓便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若是叫大夫子看见许君平当众鞭打几个当地人家的孩童,还是因为对方不小心冲撞了他,没伤他分毫的情况下,免不了一顿批评教育。
背对着许君平的公孙九微微勾起嘴角,很不走心地解释道:“只是凑巧而已,凑巧我遇见了大夫子,凑巧那家炭烤乌鸡在这附近,凑巧你在这里教训孩子。”
许君平怒道:“凑你妈的巧!打小报告,你还是不是男人?”
公孙九眸光一凝,有股寒意在眼底流转,转瞬即逝。
他的语气依旧散漫:“说不定大夫子现在就在什么地方看着你。许君平,你动手吧,把那孩子抽得满地打滚,让大夫子看看你有多男人。”
“我们走。”
公孙九牵着宋慕晚,围观人群主动为他们让出一条两人宽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