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娘就是百川镇的姑娘，她当时在镇上开了家面馆，我……大夫子每次来，都会在她那吃上一碗，雷打不动。后来在月祭节的篝火晚会上，他们私定终身。”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因为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一直很想她。她还活着的时候，我并没有这么讨厌大……我爹。”
“这是我的秘密，你也得替我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
公孙九点头答应：“一定。”
公孙九向她分享了自己身为天赋灵通者的秘密，所以她也想跟公孙九分享一个深埋心底的秘密。
宋慕晚觉得这很公平，她也需要这种公平。
这个世界上的秘密有两种。
一种是只有自己知道、只记忆在脑海里而不会在现实中留下任何记录，并且将来要带进棺材板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另一种是只会和极少数人分享，只能悄悄说的秘密。比如自己做过良心不安的坏事、一段无法愈合的伤疤。
彼此分享过秘密，又为彼此保密。
宋慕晚觉得这样两人的关系才能长久，因为这种秘密只有天知地知两个人知，天然就将两个人划分了一个阵容。
篝火晚会开始了。
在适龄的年轻男女们在篝火旁跳舞的同时，围绕篝火成圈的众人也开始牵起身边人的手，也不管认识不认识。
在这样隆重而值得庆祝的日子里，能遇到就是缘分。
一圈圈的人群开始顺时针转动，寓意万事圆满顺利。
公孙九和宋慕晚自然不能独善其身，二人本已经松开的手再次牵起。
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则牵着身体另一侧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但在热闹的节日氛围下，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人们学着不知谁领头带起的舞步，凌乱的脚步中又带着某种规律与整齐。
因为先前触电一般的分手，如今两个人再次牵着彼此的手，心中多少有点异样。
大概就是有一种尴尬得既想把手松开，又觉得就这么牵着挺不错的感觉，令两个原本无话不说的人，在周围的热闹欢庆中反而有些沉默。
“这火烧得真大，隔这么远都感觉到热。”公孙九感到掌心出汗。
“是啊，火烧得真大。”宋慕晚感到耳根发烫。
他们都以为彼此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并对此给出了各不相同却听着十分合理的解释，装作一切如故的模样。
只是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更准确说是关系。
是的，关系。无论是公孙九还是宋慕晚，都觉得两人的关系在升温，向着朋友之上而去。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落在篝火旁两情相悦的男女上。
篝火晚会结束，人群顺着来时的方向逐渐散场，公孙九和宋慕晚两个人肩并肩走得缓慢。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下意识想找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宋慕晚手里拿着那只大鼻孔的木雕盯着看。
“看路。”公孙九说。
“有你看着不就行了。”宋慕晚回应道。
她可不觉得公孙九会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只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木雕。
“谁落在最后一个谁就是狗……谁跑第一谁就是猪……谁说跑第一的人是猪谁就猪狗不如……”
身后传来几个孩子的吵闹声，尽管周围很吵，说话声、笑声、脚步声……一切声音都杂糅在一起，但因为孩子们高昂的情绪与稚嫩尖锐的嗓音，在一片嘈杂中反而格外清晰。
但他们像灵活的泥鳅一般穿梭在人流中间，因伙伴间的追逐而显得凌乱的脚步声却被完美地掩盖住。
因此当他们冲撞到低头摆弄手中木雕的宋慕晚时，心思被抽走的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公孙九也没有。
一名孩童撞到了宋慕晚的肩膀，虽不至于让她趔趄跌倒，却将她手里的大鼻孔木雕撞飞了出去。
事发突然，在电光火石间。
她的大脑短暂宕机且空白，只眼睁睁看着木雕飞出去，直到一只手从视野身侧伸出，不等她把心揪紧就稳稳抓住了它。
宋慕晚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牵了一晚上的手。
下一秒，木雕就被塞回到了宋慕晚的手心里。
公孙九拎小鸡仔似的一把抓住那个还没意识到自己撞了人，还想往前跑的孩童的后脖领。
“撞了人不知道该道歉吗？”
那孩童向后望了眼，眼见朋友马上就要追上来，他心里那叫一个急，立马向公孙九鞠了一躬。
“对不起大哥哥，你就放我走吧，他们要追上我了。”
“不是向我道歉，连自己撞了谁都不清楚吗？是向她，向这位姐姐道歉。”公孙九指了指一旁的宋慕晚。
孩童立马调转方向，又鞠一躬，语气又快又急：“对不起大姐姐，能放我走了吗？”
公孙九皱眉：“好好说。”
“没事。”宋慕晚双手捧着木雕，“他还只是个孩子，你别跟他计较。”
“谁还不是个孩子？我也是个只是个一百三十二个月大的孩子，怎么就不能计较了？”
公孙九还想那孩童点教训，但见他的朋友快追上来，他急得快哭出来，若是叫临川灵武馆的同窗看到他把当地人家的孩子逗哭了，还以为他堂堂准灵武者欺负凡人呢。
那他这帅气的脸往哪搁？
念及此，公孙九松了手：“去去去，下次注意点，不是谁都像我，又帅又好说话。”
松开后衣领的瞬间，那孩童便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跑，很快他的三五好友也从二人身边跑过。
“啧啧啧。”公孙九背着手摇头叹息，故作成熟道：现在的小孩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我不想我小时候。”
宋慕晚掩嘴噗呲一笑：“你刚才还说自己也是个孩子。”
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前方有人群围住。
走近一看，刚才冲撞了宋慕晚的孩童和他的朋友全坐在地上，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哭成了泪人，一直在向眼前之人道歉。
“小屁孩，走路不长眼啊，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就撞我？”
一名穿着临川灵武馆红色院服的少年站在他们跟前，藏兵戒戒光一闪一柄短鞭入手。
“今天许爷就替你们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居然是他。”宋慕晚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