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九,咱们走着瞧。”身后传来许君平忿忿不平的咆哮声:“看什么看,再看许爷我就收费了,都他妈给我滚!”
“哭哭哭,就知道哭,我打你了吗你就哭?家里死人了就别往外面跑,晦气。给我滚,别再让我逮到你!”
公孙九和宋慕晚相视一笑。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坏了坏了,这下坏了。”公孙九表情浮夸道:“我本来只想低调做人,现在得罪了许君平那家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你那么厉害,许君平还能欺负到你头上不成?”宋慕晚眉眼含笑地轻哼:“再说,谁叫你出头了,我都说了交给我一个人就行。”
宋慕晚并没有意识到,她正牵着公孙九的手轻荡。
“我信你个鬼。”公孙九满脸不信,“我要是不出头,你还能搭理我?”
他自幼和冬梅姐一起长大,每次惹恼了她一溜烟窜树上、房梁上、屋顶上……任何冬梅姐轻易上不来的地方,她总会蹙着好看的眉,担忧地说上面危险,只要他肯下来自己就原谅他了。
头几次公孙九信了。
结果一下去冬梅姐就立马变脸,从背后掏出一支擀面杖,拔腿就追。
边追边说什么少爷是夫人的心头肉,自己一定会控制好力道,保证不打死他之类的话。
从那时起公孙九就知道,女人总是口是心非。
宋慕晚不置可否。
如果她能一个人顺利摆平问题,她当然不会和公孙九计较。
但若许君平铁了心要对那孩子动手,她无力阻拦,公孙九也没有出现,那她确实会有些失望,可能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理他。
一想到许君平在两人手里吃瘪,宋慕晚总忍不住笑,夜晚的风徐徐吹荡开她的头发。
“诶,你刚才真的见到大夫子了吗?”
“废话,当然没有,哪有这么巧的事,我那是吓唬他呢。”
“你好坏啊,我还以为你趁我和许君平对峙,真去找大夫子了。”
“总不能真的动手吧。”公孙九两手一摊,“明天就是驭骑科的考试,我可不想因为闹事被取消考试资格。”
话音刚落,公孙九突然站定止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人——大夫子宋城敖。
宋慕晚同样怔怔出神。
“说曹操曹操到”这话经常用在不速之客上,用在大夫子宋城敖身上也正好合适。
“见过大夫子。”
公孙九鞠躬行礼,宋慕晚紧跟着也是一拜。
平身之后,二人才注意到宋城敖的目光落在两人一直牵着的手上。
宋慕晚触电一般收回手,不安地低头背在身后,局促地看着脚尖。
“过来。”
宋城敖开口,正如他“冷脸铁面”的称谓那样,他的语气冰冷得像铁。
宋慕晚低头走到他身后,隐晦地冲着公孙九摇了摇头。
“还有你。”宋城敖冷着脸将目光投向公孙九。
“是。”公孙九立正,目光平视前方,挺直腰板做好被训话的准备。
“作为曾经的小夫子,这半年来你在甲等班的位次一降再降,就差一位就要跌出前百,从甲等班滚蛋,还不知道收心,在临考前一天还有心思参加篝火晚会。”
宋城敖严厉的言辞,劈头盖脸朝公孙九砸去,公孙九老老实实低头听着,不做任何反驳。
“宋慕晚不学无术,你也跟着不学无术,她甘愿做个废物,你是不是也要做个废物?”
宋慕晚清丽净美的脸庞苍白,她紧咬着同样苍白的唇,紧紧攥着拳头。
“宋慕晚不是废物。”公孙九抬起头,目光与宋城敖对峙,语气认真道:“请您收回刚才的话。”
宋慕晚倏然抬眸,诧异地看着对面的公孙九。
宋城敖冷着脸,言辞犀利:“在甲等班里吊车尾,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不是废物是什么?”无形的威压像数十丈高的海啸朝公孙九扑来。
公孙九咽了咽喉咙,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眼神艰难而又坚定地与之对峙:
“以前,在我还算得上是一名您认可的天才时,我觉得宋慕晚就是个天赋极差的武道白痴,别人练三天就能掌握的东西,她需要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
“这不就证明她是个废物、是个武道白痴?” 宋城敖背着手冷冷插话。
“请您不要打断我,听我把话说完。”公孙九皱眉,一脸的认真。
宋城敖眼神冰冷,锐利如刀,几乎要将公孙九冻僵、刺穿,但他终究没有再打断公孙九。
“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我不再是天才,成了和宋慕晚一样的吊车尾,也成了和她对练的搭档,我这才发现,夫子们教授的技巧,她每一个都掌握得很好、很好!”
“那是她应该做的,这是成为甲等学子的基本。”宋城敖的声音没有动摇。
“对,这是她应该做到的。”公孙九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想做到这些并不容易,尤其是以她的武道天赋,连丙等班的很多人都不如,能做到这一点简直就是奇迹。”
“别人只需要半分努力就能做到的事,她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甚至更多的努力。”
公孙九朝目光盈润的宋慕晚笑了笑,继续道:“当我还是个天才,我曾说:‘如果我拥有和宋慕晚一样的天赋,一定会找块豆腐撞死’,如果我拥有和她一样的天赋,我绝对做不到她这种地步。”
“我简直不敢想,从未被你肯定过的她,身边全是冷嘲热讽的她,被所有人边缘化、被所有人无视的她,究竟是怎么一个人坚持到现在的。”
“大夫子,你应该为宋慕晚感到骄傲。”
宋城敖微微眯眼:“她有什么值得我骄傲的地方?”
“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奋,日复又一日的坚持。这是她最大的天赋,她走得很慢,但从未停下。”
“勤奋、坚持都不是与生俱来,宋慕晚才是真正的天才。”
宋城敖冷笑,上前一步,高大的影子轻松将公孙九罩住:
“说漂亮话没用,在劫界里你能指望你的敌人因为你的勤奋、你的坚持,放过弱小的你?简直可笑。”
宋城敖拽着宋慕晚头也不回离开。
公孙九朝他喊道:“这次年终武考,她会向你证明,你错了。”
宋城敖在路口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有废物才逞口舌之快,如果我是你,我会把许君平揍一顿。”
“比起关心别人,你更该专注自身,在年终武考结束前,你俩不许再见面。”
“公孙九,只要这次年终武考你跌出全馆前九十九位次,我一定会把你从甲等班里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