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想你的人生与我无关。
宋慕晚有一种预感,她会像记住烟花的味道那样记住这句话。
“现在,专注于眼前。”烟花绽开的空中,冥鸦·公孙九领先她一个身位,“记住眼前的烟花,记住飞行的感觉。”
地面上,公孙九握着宋慕晚的手腕。
【冥视】,这是公孙九的一转天赋灵通技,他不仅能与释放的冥鸦共享视野,甚至能身临其境地控制其飞行。
烟花璀璨,在爆炸的瞬间数十道流火向四面八方绽开,二次爆裂。
数十道烟花同时绽开,天空在瞬间被数以百计的流火填满,仿佛交织成一张燃烧的、密不透风的网。
因为烟花过于密集,二人操控的冥鸦不得不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变向、急停、俯冲、拉升……等一系列动作,才能避免灼热的火花落在羽翼上。
地面上,宋慕晚的身体隐隐有些僵硬,在颤抖中僵硬。
公孙九握紧了她的手腕,在仿佛要将一切声音淹没的爆炸声中,他凑近宋慕晚精致的耳廓,问:“感觉怎么样?”
“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烟花。”宋慕晚踮起脚尖,凑近他耳朵,吼道:“真是太刺激了!还有,你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
“你喜欢就好。”公孙九回吼,“这次声音够大了吧!”
宋慕晚被震得耳膜发痒,向另一侧偏了偏头,空中由她操纵的冥鸦因而偏离了冥鸦·公孙九身后。
等她反应过来时,一身黑的冥鸦·公孙九已经脱离了她的视线,与夜色融为一体。
眼前一朵烟花忽地炸开,耳边是山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冥鸦·宋慕晚漆黑的瞳孔一紧,发出“呱”的一声鸣叫。
宋慕晚奋力挥动双翼,几片漆黑的羽毛被湍急的风流吹断。
她调整飞行姿态,险之又险地从两缕流火之间穿过,星点火花落在她的羽翼上,令她感到双臂灼痛。
“公孙九,你在哪?”
地面上,宋慕晚脱开被扣住的手腕,反手抓紧了公孙九的手。
她觉得自己操控的冥鸦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该往哪边飞,每一声烟花的爆炸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头。
“冷静一点。”公孙九说:“接下来我不会再给你引路,你要学会自己做出判断,避开所有烟花。”
“我……可能做不到。”
宋慕晚摇头,她知道自己的天赋有多差。
“‘我做不到’这种话是留给尝试过的人说的,我认识的宋慕晚可不是个没尝试过就会轻言放弃的人。”
“那我试试。”宋慕晚强装镇定。
冥鸦·公孙九此刻就在冥鸦·宋慕晚头顶上方数十米的位置,正好处在她的视野盲区。
冥鸦作为他的天赋灵通,他能确切地感应到每一只所处的位置,想避开它的侦查自然也不在话下。
之所以叫宋慕晚做此尝试,也是为了她能在明天的驭骑科考试中取得个好成绩。
宋慕晚作为甲等班第一百位次,并不是那种对自己的成绩毫不在意的人,相反,为了向所有人、向大夫子证明,她比任何人都努力。
作为朋友,公孙九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此出一份力。
在半年多的时间里,他用自己的方式教导过宋慕晚很多武道方面的技巧,相比起他口中曾经那个武道白痴,有如今的她有相当大的进步。
只不过一直没有证明的机会,直到今年的年终武考。
但想要一鸣惊人仅凭这点进步还远远不够,因为有他的专业指导,公孙九不担心宋慕晚实战、文考、远射三大项的成绩,唯独驭骑科。
大家的陆考水平都差不多,真正拉开差距的还是驾驭四翼飞鸟的空考。
然而在临床灵武馆,公孙九始终铭记公孙楚就和母亲周氏的嘱托,一直没释放过哪怕一只冥鸦,自然无法以冥鸦五官共享的方式指导宋慕晚。
直到今天,两个人混迹在数万人中,完全不用担心暴露自己的天赋灵通。
漫天烟花中,冥鸦·宋慕晚从一开始的慌不择路、振翅乱飞,渐渐变得游刃有余,烟花绽放只在瞬间,但那只是因为短,而不是因为快。
对于准灵武者的宋慕晚来说,只要适应了飞行的节奏,连凡人都能捕捉到的烟花飘散轨迹,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她分毫呢?
飞行到后半程,宋慕晚已经能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直到最后一朵烟花炸开,公孙九体内连青铜真元的门槛都没达到的真元彻底耗尽,归于黑寂的夜空中两只冥鸦被晚风如雾吹散。
二人的目光从天上回到地下。
“公孙九,我做到了!”宋慕晚激动地说。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公孙九一脸伪装痕迹很明显的平静,“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能做到。”
宋慕晚笑红了脸,十分认真道:“谢谢你,公孙九。”
“光是口头上答谢可不行,你总得有点表示。”公孙九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笑呵呵道:
“那你想怎么样?”宋慕晚莫名紧张,被握着的手手心冒汗。
“简单。”公孙九薄唇勾起一抹帅气的弧度,“今晚的夜市街只逛了一半,明天就该轮到我请客,你掏钱了。”
宋慕晚绷紧的心弦一松,秀口轻吐一口气:“好。”
直到这时,两个人才恍然发觉一件事——从烟花秀结束、冥鸦消散到现在,他们一刻也没松开过对方的手,以至于掌心都已经有些湿了。
目光落在握在一起的手的瞬间,宋慕晚如触电一般松了手。
“抱歉。”公孙九后知后觉,自己把人家姑娘的手牵了半天。
“没事。”宋慕晚一只手抱着胳膊,向另一侧偏头移开目光,也好藏着自己发烫的脸。
便在这两人都感到稍许尴尬之际,“噌”的一声爆燃,祭典广场中央至少有两丈高的柴堆被一把火点燃,火焰如喷发的岩浆般一窜十丈高。
如此拉开了篝火晚会的序幕。
“嚯!”
人群中发出一声浑厚而默契的惊叹声。
紧接着,声音古朴、旋律简单的击鼓乐响起。
某处围观的人群中间默契地打开一道口子,数十对穿着百川镇当地传统服饰的男女走进。
来到篝火前,他们伴着悠扬的旋律便牵起身边男伴或女伴的手。
“在百川城,月祭节既是纪念太初阴神的日子,同时也是心有所属的男女互道衷肠,明确心意的日子。”宋慕晚说。
公孙九剑眉一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对百川镇的事情了解得还真多。”
热烈的篝火在沉默的她眼中跳动,像极了一个初心萌动的姑娘在心上人面前尽情舒展自己引以为傲的美丽舞姿。
也像极了……宋慕晚最熟悉也最陌生的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