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九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做错任何事。
小夫子之位，他实至名归。
可面对公孙楚这当爹的就对他不可理喻的要求，脾气温和的娘亲重重打了他一巴掌，一向对他纵容体贴的冬梅姐也劝他想开。
这一瞬间，公孙九感到自己被莫大的委屈吞没，眼泪如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在巴掌扇出的一瞬间，周温娴就后悔了，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更委屈了公孙九。
“我讨厌你们！”公孙九撂下一句话跑远。
“九儿！”
“少爷！”
周温娴和冬梅冲着他的背影喊。
公孙九一刻也没回头，只想离他们远一点。
很快，他就跑回到自己的卧房，一把锁上房门，随即扑倒在床榻上，哭的厉害。
说到底，公孙九再怎么天才，如今也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除了大哭一场他也想不到其他方式发泄心中的委屈。
庭院里，公孙楚就看着公孙九消失的尽头叹息一声。
便在这时，公孙府外停下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个钱家执事，消息很快传入公孙楚就耳中，他不禁皱起眉，简单向周温娴交代一句：
“九儿更听你的话，你再去劝劝他。”
接着便随着那名来报的钱家灵武一起上了府门外的马车，趁着浓浓夜色向钱家购置在临川的某间商铺而去。
……
咚咚咚。
公孙九房门被从外面敲响，依稀能看到有两道人影印在微微透光的门窗上。
“九儿，快把门打开，是娘亲啊。”
“少爷，别生气了，老爷之所以让你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周温娴和冬梅的声音分别从门外传来，公孙九哭得更大声了，仿佛是要将门外的声音改过去。
“我不开！”公孙九扯着嗓子喊道：“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
“我……”门外的冬梅语气一顿，“我不能说。”
“不说就走，我不想看到你们。”公孙九将头埋进被被子里，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二人的声音不停传来。
公孙九悲伤而烦躁地用力捂住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周温娴和冬梅一直没走。
“九儿，快开门让娘亲看看你，娘不该打你……咳……咳咳……”相比一开始，周温娴的声音明显弱了几分，伴随几声轻咳。
公孙九听见那咳嗽声，心就被忽地一下揪紧。
他知道娘亲的身子骨弱，生怕因为他又病出个好歹来。
门外。
“夫人，你先回去吧，少爷这里还有我看着。”冬梅劝道。
周温娴轻轻摇头，不肯走：“九儿是个听话的孩子，只是今天委屈了他，我想多跟他说说话。”
门内。
公孙九已经悄无声息下了床，来到门后侧耳倾听。
哭过一场后，他心中的愤怒消减了大半，唯有因委屈而郁结在心头的酸楚依旧。
但这份情绪更多是因为公孙楚就，却与周温娴和冬梅无关。
公孙九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需要人好言相劝、苦口婆心安慰，此刻心中隐隐升起开门的念头。
他很快擦干了泪，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刚才没哭过。
他将手搭在门上，却迟迟下不去开门的决心。
直至周温娴的轻咳声再次传入耳中。
吱嘎一声，公孙九绷着张眼眶通红的脸开了门，不给门外的二人一丝反应的机会便一言不发折返回屋里。
周温娴和冬梅进了屋，来到穿着鞋对墙侧卧的公孙九跟前。
周温娴在床榻边坐下，轻轻摇了摇死不回头的公孙九的胳膊，“九儿，你爹他说话确实难听，但他毕竟是你爹。”
公孙九没有反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闭着眼，睡着了一般沉默。
周温娴轻叹一声，伸手去抚方才被她扇了一巴掌的脸，说：“你不是想知道你爹他之所以这么做的苦衷吗？你理理娘，娘告诉你。”
“夫人。”冬梅欲言又止。
周温娴回以她一个放宽心的笑。
“什么苦衷？”公孙九终于回过头来，脸上表情执拗，似乎还在斗气。
周温娴一边揉着他的头发，一边问道：“你听说过青川方家吗？”
公孙九转过身来，皱眉想了想：“好像在很多年前被灭门了吧。”
周温娴点头：“是啊，你爹当年还是方家的门客，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可是……我怎么记得是钱、康、唐三家对方家下的手？”
“他们只是一把刀，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周温娴看着公孙九说：“若是叫他们知道你爹还活着，还有你这么个天赋异禀的儿子，我们一家就危险了。”
公孙九若有所思。
“那凶手比青川三大家都厉害吗？”
“嗯。”周温娴点头，“所以你爹才叫你低调做人，只有你长大了，变强了，才能保护好这个家。”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地问：“九儿，你喜欢这个家吗？”
“当然喜欢。”公孙九没有丝毫犹豫。
“所以你更应该听你爹的话。”周温娴柔声劝说：“他为这个家、为了你付出了很多。如果他不做钱家的狗腿子，我们一家当年就该随着方家一起灭门，你也上不起临川最好的灵武馆。”
“谁都可以看不起你爹，但你不可以，知道吗？”
稍稍沉默后，公孙九点头，声音闷闷地答应道：“知道了娘。我会照爹说的做，不做小夫子了。”
“真乖，这才是娘的乖孩子。”周温娴替他盖好被子，“明天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
演戏演全套。
无间历三八四九年九月，至无间历三八五零年一月，公孙九“大病”整整四月，有传言说他因这场病伤了脑子，不复往日的武道灵光。
回归临川灵武馆后，传言被证实，公孙九落后了其他同窗一大截，不可避免地丢了小夫子之位。
每月武考，他的排名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
直到无间历三八五一年，公孙九的名次稳稳地紧挨着倒数第一的宋慕晚，虽然还有退步空间，但他却是不敢了。
因为他不是宋慕晚那样的关系户，一旦成绩太差一定会被踢出甲等班。
即便如此，临川灵武馆内看他笑话的人也不在少数。
曾经的天才公孙九，已沦为被人看不起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