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捍卫权利的权力？
是赤裸的暴力换上了身体面的遮羞布。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所有掌握权力的组织或个人，究其根本，其权力来源皆源自最原始的暴力。
灵武者可上天入海，摘星摧月，掌握着无间界的全部暴力，生来就有权利要求卑微弱小的凡人为他们服务。
这公平吗？
乍一看不公平，细想来又好像很公平。
至少凡人不需要在成年后被迫进入劫界，和无冤无仇的另一个自己进行生死搏杀，不用像灵武者一样，人生的前十六年都在淬体炼骨中度过。
不，更准确说，灵武者的一生都在最赤裸、最残酷的生死一线间挣扎，前十六年只是在为灵武者的成人礼——第一场劫界试炼做准备。
如果就这么死了，短暂而乏味、枯燥而痛苦的一生就定格在十六岁，即便侥幸活下来，下半辈子都注定要在一场场凶险的劫界中浮沉。
直到死亡，自然死亡、非自然死亡。
凡人也生来就有权利，令所有灵武者终其一生都求而不得、与生俱来的权利。
他们生来弱小，体无灵窍，一辈子无缘武道，不会被卷入劫界的厮杀中，反而能够享受生界的安宁。
哪怕这份安宁的代价，是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某个灵武家族，或是某个灵武者。
所以无间界的人的心理普遍都很矛盾。
灵武者羡慕凡人一辈子都不会踏入每一寸土地都浸透鲜血的劫界，凡人则羡慕灵武者武能通神，弹指一挥间变换风云。
双方都以为对方比自己活得更好。
……
灵窍天生，与生俱来。
灵武者的后代大多都是灵武者，凡人的后代大多都是凡人，但在这两者之间并不泾渭分明。
灵武者的后代也可能是凡人，凡人的后代也可能是灵武者。
所以并非所有的灵武者都来自灵武世家，拥有祖传下来的家族武学供以学习。
这部分没背景、没底蕴灵武者也因此被称做散人。
散人这个群体的实力两极分化很严重。
强的很强，弱的很弱。
散人难以独立在社会上生存，因为一个为柴米油盐而奔波的灵武者，注定落下武道修行，继而死在下一场劫界中。
为此，有不少散人会选择成为灵武世家的灵武卫，以保衣食无忧，好全身心投入到武道修行中，而灵武世家也省得自家人手，尤其是在面对外来入侵时，灵武卫的存在也能让本家人少流血牺牲。
灵武世家看似风光，实则就像一艘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随时可能沉没的破船。
还是之前那句话：无间界的生存法则注定了不可能诞生出如帝国、王朝这类大型中央集权统治集团。
无间界又是以血缘为枢纽的家族统治为主，本质上也是一种中央集权统治，本家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及最多的家族资源。
最关键的一点：家族的人口规模相当有限，比起帝国、王朝动辄成百上千万的人口，千人规模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大族。
这从根本上就锁死了灵武世家发展所能达到的上限，同时也暴露出无间界家族生态平衡体系中的脆弱。
想要覆灭一个家族，远比覆灭一个国家要轻松得多，甚至只需要一场天灾，或是一个强大的灵武者便足矣。
所以以散人为主的家族灵武卫与灵武世家，本质上是一种生存策略上的互利共生。
散人的实力参差，其中大多数人最好的出路就是成为一名家族灵武，将来有机会与本家子女通婚，成为族中家老。
但也有不少实力强大的散人选择自立门户。
灵武者的修行需要大量资源，摆在这群人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自力更生，有一份收入可观又不过多影响自身修行的营生。
灵武世家的武学是家族世代流传的立根之本，哪怕是散人身份的家族灵武卫都没资格学，更别说是外人了。
在这样的世界背景下，灵武馆应运而生。
灵武馆在无间界的地位极为特殊，是所有平民出身的灵武者的武道学府，故而备受推崇，因桃李天下而号召力惊人，馆内传授武道的师傅都是实力不俗的散人。
一些底蕴强大的灵武馆，即便是当地的灵武世家都不敢轻易得罪。
……
临川灵武馆。
这是一个相当质朴的名字，也是个相当霸气的名字。
因为它已经很直白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临川城数十家灵武馆林立，但有资格代表整座城的灵武馆，有且只有这一家。
其馆主封不觉更是陨星五阶灵武者，距离蚀月也仅只有一步之遥。
副馆主玉守衡也有陨星三阶的实力，在临川城内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除此之外，馆内还有铂金灵武数十、黄金灵武近百，其底蕴不可谓不雄厚。
放眼整个无间界，临川灵武馆的综合实力都排得到中上流，更别说是在青州临川这种小地方。
就连临川本地的不少灵武世家都不惜豪掷千金，只为给族中子女争取一个进入临川灵武馆修身的资格。
相对普通灵武馆高昂数倍的学费，劝退了不少平民出身的灵武者。
也真亏公孙楚就早就有让公孙九入学临川灵武馆的打算，为此不惜在过去六年间中饱私囊，否则还真拿不出这个钱。
虽然临川灵武馆的招生告示上写得很清楚：天赋灵通者可免费入学，食宿全免。
临川城相距青川三百里远，钱百万要坐镇本家抽不开身，以临川灵武馆的底蕴，钱家的手也未必伸得进来，但公孙楚就也不敢为了占这么点小便宜冒险。
……
无间历三八四六年，十一月。
历经一个月的漫漫长途，从深秋到初冬，天气一天天冷下来。
公孙楚就带领的钱家商队，共计二十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终于抵达了苍茫雪天中沉默伫立了近千年的临川。
早在远远望见临川城的百米高墙时，车内的公孙九就有些坐立难安，不住开口催促策马的车夫。
公孙楚就一路想着青川钱家，还有康家和唐家，想着今后该如何做打算。公孙九的身份敏感，容不得他马虎。
被公孙九这么一打扰，加之长途一月郁积在心中的苦闷，公孙楚就忍不住训斥了他一句不像话。
周温娴狠狠剐了他一眼，公孙楚就便瞬间哑火，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