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历三八四六年。
这是公孙楚就作为钱家门客的第六年。
说他是门客也不太妥当，因为曾经是方家门客，这一层身份底色注定了他难有作为，生性多疑的钱百万不可能在谋略层面重用他。
但公孙楚就同时又是对方赵两家产业了解最多的人。
所以如今他虽仍挂着钱家门客之名，实际职务更像是钱家大总管，青川城里钱家的上百间铺子、城外的万亩良田，全凭他一人调度，名声反而比他做门客时响亮得多。
当然，绝对不是什么好名声。
公孙楚就今天的风光是靠卖友求荣，背信弃义换来的。这件事在青川人尽皆知，尽管没人敢当面非议他，但私底下说闲话的人委实不少。
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鄙夷公孙楚就这个人，又有多少人是恨那个卖友求荣享富贵荣华的人不是自己，不得而知。
加上钱百万贪得无厌，坐拥几座金山银山都不嫌多，近些年来公孙楚就不止一次被钱家推到风口浪尖，做得罪人的差事——涨地租、高放贷、低买地……
一言概之。
如今的公孙楚就在青川百姓眼中大概就是个刻薄的、不近人情的得志小人。
……
青川城，下辖十镇百村。
由钱、康、唐三家共治。
清水镇便是其中之一，以清水镇为中心，周边十几里范围内零散分布着十个村子，归钱家所管辖。
清水镇以甘甜清爽的山泉闻名，养得这方水土上的百姓面色白润。
但要数最值得说道的，还是此地山泉水灌溉的良田千亩，年产量在青川城下辖的十镇百村里都首屈一指。
十月，正是秋收农忙节。
灼日蒸汗的夏才刚刚过去，萧瑟嗖嗖的秋还未到来，每年的这个时候正是三大家集体征税的时候。
黄土烂泥的乡道上，十辆空荡荡的运粮马车慢悠悠驶向清水镇。
领头的是一辆装潢华贵的马车，车内之人体态敦厚，却不似钱百万那般满脸横肉。
“大人，今年风调雨顺，清水镇那千亩水田，稻谷长势极好。小的算下来，至少亩产三石，估摸着能有三十多万的收成。”随从说道。
“嗯。”
公孙楚就点头，估摸着差不多到地方了，便掀起车帷往外望。
时近正午，温热的空气裹着草木土腥。
放眼望去，秋收后的稻田褪去了黄灿灿的金色，只剩下一茬茬整齐的稻桩，田埂上的稻草垛，一堆又一堆。
田间地头人丁零散，似有所感地望向连成串的马车。
若只是单纯收税，其实也轮不着公孙楚就这大总管亲自出城下乡一趟，但清水镇的情况属实特殊。
一来，在方家灭门前，清水镇及其下辖的十村都由属方家所有，而作为前方家门客，公孙楚就对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
二来，方家每年对清水镇收取的赋税并不多。
三来……不说也罢。
前两个因素导致了一个问题：
方家灭门后，清水镇划分给了钱家，而钱家骨子里透出的商贾之家的贪婪，方家给清水镇定下的赋税并不能满足其胃口，尤其清水镇是出了名的高产稻乡，理所当然地认为清水镇更应该多交。
但对于清水镇的乡民来说，这无疑是件难以接受的事，难免会激起民怨。
更何况清水镇是出了名的民风彪悍。
无间历三八四一年秋。
钱家第一次向清水镇增税，结果负责运粮的钱家管事被当地的白银灵武世家戴家所杀。
是的，清水镇有自己的灵武世家。
清水镇的戴家虽需定期给青川钱家上贡，以求一定范围内的钱家庇佑，但本身并非钱家的附庸。
但区区一个白银灵武世家，怎么敢对已经晋升铂金家族的钱家运粮队出手呢？
这里需要重点说明，清水镇的戴家虽需要向钱家上贡，但本身并不完全是钱家的附庸，而是一方独立的势力。
这里需要引申出无间界家族生态与权力结构的形成：
灵武者，武能通神。
然而无间界从未出现过帝国、王朝这类超大型中央集权统治集权，根本原因便是因为劫界的存在。
在无间界，除了体无灵窍的凡人外，每一个灵武者十六成年后都被定期传送至劫界，进行生死未卜的武道之争。
这也意味着今天刚登基、勤于政务的皇帝，明天就可能死在劫界中，以至天下大乱。
而一个能从劫界中活下来的皇帝，注定了他为了能在下次劫界中活下来，不得不将全部精力都将放在生死搏杀上，根本没有余力处理朝政，结果同样是天下大乱。
在大一统无从实现，天下大乱的局势下，群雄割据就成了一种历史的必然。
群雄割据的枭雄们必定都是强大的灵武者，其手里的势力又以血脉的形式传承，也就形成了大大小小的灵武世家。
灵武世家要想长久传承下去，首先要保证的是家族灵武者的实力。
而实力又需灵药、武技、灵宝、武器……等资源堆砌，无一不需要大量的财富做支撑。
这就导致灵武世家不得不分出部分心力去经营良田、商铺、矿脉等世俗产业，但又要时刻把控着度，免得本末倒置，最后被其他家族吞并。
为了解决这一根本矛盾，由凡人组成的门客制度应运而生。
门客们绝大部分都是无灵窍的凡人，精通经营、谋略、外交等事务，替灵武世家打理世俗产业，从而让灵武者专注于修炼与厮杀。
……
在无间界，灵武者的实力直接与家族等级挂钩，唯一的评判标准便是族中的最强灵武者境界。
在“适者生存，不适者灭亡”的残酷劫界法则下，哪怕是在生界，都存在长达两千年的动乱时期。
直到无间历二五零七年。
无间修罗世家的南宫家门客谢天泉横空出世，提出了“上贡”制度，并联合申屠家、东方家……等世家大族自上而下推行。
自此，低等级的灵武世家可在生界主动向高一级的灵武世家上贡，包括但不限于灵药、粮食、金银等。
接受上贡的高等级灵武世家，对低等级灵武世家有一定的庇护义务。
当低等级灵武世家遭到高一级的灵武世家吞并时，高等级灵武世家有义务出面调停或武力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