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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城，某僻静宅院。
“这里私下属方家，不过十几年下来，这宅子经手多人，谁也说不清房主是谁。”
“像这样的地方方家在青川还有其他几处，以备不时之需。”
公孙楚就紧跟在钱百万身边，向包括唐劲文、康为在内的三家家主解释道：“我怕成英连累我的孩子，便叫他带那方家余孽躲在这。”
“你倒是有奴才相。”唐劲文嘲讽道：“方武严果真是瞎了眼。”
公孙楚就不敢反驳，只是在一旁落后一个身位，尴尬赔笑。
康为一言不发，不着痕迹看了公孙楚就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与恨意，又联想到那个名叫冬梅的侍女。
他并不觉得公孙楚就找钱百万是一种巧合，而是深思熟虑下的必然。
那日在方府，他与赵夫人的对峙谈话，必然被当时躲在屋内的冬梅全听了进去，再由她转述给成英和公孙楚就二人。
若是公孙楚就将此事告知钱百万和唐劲文……
康家的日子恐怕会相当不好过。
不过康为对此并不担心，他有着一颗常人无法比拟的大心脏，否则也做不出杀子以表决心的举措。
公孙楚就为了妻儿背叛方家，那他的妻儿便是能被攥在手里的把柄。
但凡公孙楚就敢向钱家和唐家告发，康为并不介意杀了他的妻儿。
就算钱家和唐家对他有意见，眼下青川城因方、赵两家接连灭门而人心惶惶，不少人动了举家迁徙的念头。
青川是三家赖以生存的根基，一旦人口开始大面积外流，对三家都是莫大的损失，钱家和唐家纵使心中不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翻脸。
综上，公孙楚就但凡不是个蠢人就不可能将康为的所作所为告发。
康为转念又想，如今青川没了方、赵两家，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也就没有了抱团取暖的必要。
钱、唐、康三家昔日的亲密同盟关系将会破裂。
导火索将会是方、赵两家留下的产业，那两大块肥肉，谁都想多吃。
只是此前为了搜捕方家余孽，时候未到，三家都默契地对此事避而不谈，以维持最后的体面。
待到杀了那方家余孽，就是三家坐在一起分一杯羹的时候，到时候难免因分赃不均而大动干戈。
康为看着紧闭的院门，公孙楚就拿出钥匙上门解锁，心感山雨欲来。
咔哒一声，锁开。
公孙楚就两掌用力推开沉重的两道梨花木门，三家家主在后。
刚一进门，便听见“嗖”的一道破空声，一支离弦之箭直奔公孙楚就面门而来。
三家灵武目光旁顾，瞬间将目光锁定在二楼窗格处，成英腰胯箭筒，又取出一支箭，搭弓又射，怒骂道：
“公孙老狗，我就说你昨天不对劲，还真没看错人，你果真背叛了大人，呀啊啊啊！我杀了你这畜生！”
距离公孙楚就眉心一寸处，钱百万徒手抓住破空而来的箭，稍一用力折断，随手扔在地上。
“把他给我拿下！”
“就这么死太便宜了他，留活口。”
“搜，方家小公子就在里面。”
三家家主各自发号施令，三家灵武随即冲上前，楼上成英见状也不甘示弱，接连射出数箭。
对于青铜和白银灵武来说，即便是普通弓箭仍有一定杀伤力。
成英射伤三人，便听见楼下传来“噔噔噔”的登楼声。
他迅速回身，一把火扔向楼梯，燃烧的火把一接触到湿润的木板，瞬间起了反应。
噌的一声，通往二楼的楼梯瞬间烧起来，火势汹涌，只因他早早在楼梯上倒满火油。
一时间有数人置身火海，纷纷从楼梯上滚落，发出恶鬼般痛苦的哀嚎。
“呜哇……呜哇……！”
浓烟滚滚间，成英背在身后的男婴发出哭声。
成英没有丝毫犹豫，直奔三楼。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下一秒，五名白银灵武自二楼窗外破窗而入。
一个翻滚站定起身，手中刀光烁烁。
“追！”
半个时辰后，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三楼高的宅院在冲天的火光与滚滚黑烟中轰然倒塌，变成一片燃烧的废墟。
成英身上多有刀伤，灰头土脸呛咳不止。
他终究只是个凡人，哪怕一颗反抗之心比真金还硬，也很快被生擒，被带到三家家主面前。
而成英拼死保护的方家小公子也落到了钱百万手里。
成英冲着公孙楚就骂十八辈祖宗，用词之犀利粗鄙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饶是钱百万都听不下去，朝手下吩咐一句：“让他闭嘴。”
几脚下去，成英鼻青脸肿，弓背如虾，再也没了骂人的力气。
钱百万走到公孙楚就面前，见他紧紧攥着拳头，笑着将孩子递给他：“杀了他。”
公孙楚就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怎……怎么杀？”他木木地问。
钱百万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男婴塞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杀了方家小公子，你以后就是我的人，我保你妻儿平安。”
这是在要投名状？
公孙楚就茫然无措。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必死，但没想到最后会死在他手里。
钱百万的又一次试探，令公孙楚就的精神一阵恍惚，仿佛置身于万丈高崖，脚下是万丈深渊。
“公孙老儿，你敢！！！”
成英爆发出一声怒喝喊醒了他，公孙楚就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不知过去了多久。
不经意间，他注意到钱百万正用一张笑里藏刀的脸看着他，宛若一盆冷水浇灌心头，冷得他发寒。
他知道没时间容自己犹豫，否则只会引起钱百万的怀疑。
“呀啊啊啊！”
公孙楚就怪叫，仿佛举起了一座山，颤红着脸将襁褓中的孩子高举过头顶。
从刚才到现在，婴儿的哭声一直没有停过，他早就已经哭累了，稚嫩的哭声中带着沙哑，却令公孙楚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刺耳。
公孙楚就再也听不下去这天真无邪的哭声，再次发出一声壮胆般的怪叫：
“呀啊啊啊！！！”
下一秒，他狠狠将未满月的孩子砸向地面。
砰！
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公孙楚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头晕耳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