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为什么不干脆把群芳楼查封了,那等地方肯定藏着不少钱,说不定能抄出五六万两来。”依贺六的想法,直接把楼给封了,那里头的东西不就全是县衙的。
他是知道的,县衙如今处处缺钱,昨儿庄小远还说县里有好些地方街道烂得厉害,下雨天到处是积水,该想办法修修。
“五六万?贺六你说少了,光那老鸨一个人就能掏出两万两,整个楼怎么可能才五六万两银子。”彭三接着贺六的话道。
花楼历来是销金窟,几万两银子完全不算什么,不过彭三也不明白明薇为什么不抄群芳楼,抄楼救人还有银子补贴县里,一举三得多好的事。
“杀鸡取卵还是留一只下金蛋的鸡,你们觉得哪种更好?”明薇停下脚步,不答反问。
贺六脱口而出:“当然是留下蛋鸡啊,在村里下蛋鸡过年都舍不得杀,要吃也是吃不下蛋的。”
明薇笑着看贺六:“这不就对了,霜娘背后有人,群芳楼这些年的收入不可能在楼里,早交给了上头,我们就算抄也不过抄些死物,值不了太多钱,还需衙门变卖。”
“霜娘买下的小姑娘都还活着,因为年纪小也还没接客,只在楼里学艺,逼良为娼还不好定。若是再有人走动走动,这案子到最后判不了多重,顶多也是罚罚银子。”
“ 群芳里那么多人,冷不丁查封掉,让楼里的姑娘怎么办,那里或许是她们最后的安生之所,没了群芳楼那些姑娘何去何从。”
“ 如今我动静大却只是罚银子涨商税,霜娘和她背后的人会认为自己花钱消灾,逃过一劫,不敢再犯。别看一个月的商税不多,累计下来的数目也是惊人的。”
“还有,那不是一笔银子,我说的是所有花楼赌坊,你们自己算一算,这样是不是更划算。”
彭三猛地反应过来,默默在心里算了算,随即又有新的担忧:“ 大人,咱们这样做会不会让其他花楼和赌坊的人不满?属下怕他们联合起来闹事。 ”
明薇轻笑:“ 这事的源头是群芳楼,群芳楼不犯事,也就没有此事,本官没有查封生意只是罚银子他们应该感到高兴。
“这样吧,彭三,谨慎起见,让人查查这些地方,握些把柄在我们手里,越多越好,把柄越多,银子越多,咱们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彭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吧,大人,你把威胁人的事说得太大声了,咱们不是应该密谋吗?
还好这会都是自己人在,贺六那小子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能拿多少银子。
彭三哈哈笑了两声,走过去拍拍贺六的肩膀:“别算了,只当咱们养了好多下蛋鸡,总之亏不着。”
贺六没念过书,在石桥村跟着学了些字,简单的算账也会,算商税这种复杂的东西他不太算得明白。
彭三的话一入耳他便收手不算了,知道县衙不亏就成,帐什么的自有聪明人去算。
霜娘逃过一劫回去筹银子,郭管事比她还好命,他不用自己奔波劳碌回家拿银子,有县衙的人帮他,省得他受累。
郭管事家不过是个一进的小院子,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的,一家三代同堂住着还有些挤。
县衙的上门抄家并告知郭家人郭管事所做的事,郭家人根本不信郭管事会卖善堂的孩子,哭天抢地说县衙污蔑好人,要往上告状。
连郭家人的街坊邻里也不信,大家都说郭管事是个老好人,这么多年极少跟人发生争吵,总是含着笑,对谁都一副好脾气。
平时碰见巷子的孩子,还会给他们买糖吃,巷子里的孩子都挺喜欢他,说他卖孩子,他们不信,有人大着胆子问是不是弄错了。
领头的胡平没好气道:“休要胡言,姓郭的与人合谋贩卖孩童,此事证据齐全,更是姜大人与诸多衙役亲耳听见当场抓捕,怎么可能弄错?”
“大家若是不信,可去县衙外的公示栏里查看案件真相,里头都写齐全了,何年何月何时卖了几个孩子,绝不可能出错。”
胡平言之凿凿,巷子里的老百姓不敢再多言,他们再相信郭家人也不会为他们去得罪官府,况且县衙的人都说了证据确凿,是不是真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少人结伴去公示栏打探消息,到了地方见到好多人围在那处,听前方的读书人念上头的公示。
读书人的声音起初还平静无波,越往后念越愤怒,周围人也听得怒火中烧,把孩子当货物卖,这还是人吗?
有孩子的人家最恨人贩子,把一个奶娃养到能走能跑多不容易,随便将人卖了能不能活着长大都不好说。
善堂的孩子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已经够可怜了,还要被卖出去当牛做马,生死难料,谁听了都不好受。
郭家的街坊邻居起初还觉得郭管事是冤枉的,现下见到这些证据气得脸色铁青,暗恨郭家人骗他们,做下这等恶事还说不知道,嚷着冤枉。
先前问胡平是不是弄错了的妇人,狠狠一跺脚:“呸!拿咱们当傻子糊弄呢,你们还记得郭家老婆子过年显摆的手镯不?”
“咋不记得,金灿灿的,有我手指头那么粗,郭家老婆子说是她儿子儿媳妇孝敬的,我看呐,就是用卖孩子的钱置办的。”妇人旁边的老妇跟着接话。
“可不是,郭家小子当小伙计一月能有几个钱,挣上几年也不见得能卖得起金镯子,用卖别人孩子挣来的钱买首饰她也敢戴,不怕孩子爹娘夜里去找她。”妇人气得胸口疼。
她家跟郭家挨着,平时来往多,听郭家人喊冤下意识就相信了,哪知道这家人全是骗子。
妇人有三个孩子,身为一个母亲,知道有人把孩子当猫狗买卖,这人还是她天天串门的人家,心里后怕得要死。
若是郭家人一直没被发现,她的几个孩子是不是也可能遭毒手,大家常来常往的,即便出了事也不会怀疑相熟的人。
妇人后背冒出一股冷意,转身急匆匆往家赶,不行,她得赶紧回去给家里孩子讲清楚,不能再跟郭家人来往,否则哪天被卖了家里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