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惧官,当着差役的面,只敢悄悄嘀咕几句,好奇新来的县令是何等人物。
人群中间,掉了牙满嘴是血的泼皮们还在放狠话:“你们是谁的人?不知道我们兄弟背后是施家吗?敢打我们,我看你们不想活了。”
彭三手底下的人怎会把一个县城的富商放在眼里,折断说话人指着他的手,冷声道:“闭嘴,再多说一句,你现在就别活了。”
“县中官最大的是我们县令大人,那什么狗屁的施家主,他难道还能大过我们大人去?想要我们的命,让他尽管来过。”
这些个泼皮不过是狐假虎威,被戳破假皮,哼都不敢哼,连滚带爬地跑了。
经此一场,城门处的人都老老实实排好队进出,面对询问也没有不耐烦,一五一十地回答问题。
城中各处街道明薇也重新安排了人巡街,负责维护治安,解决纠纷,不许欺压摊贩,更不准跟摊主要银子。
带刀的衙役在街上走一圈,没拿摊贩们一针一线,反倒抓了好几个爱占便宜的混混。
这些人平日里跟衙门的衙役称兄道弟,借着关系这家吃碗面,那家要口酒,日日在街上白吃白喝,摊主们为了避免麻烦,硬生生忍着。
一口吃的不算啥,可恨的是每月还要送银子给巡街的衙役。
没办法,若是不送,这生意便做不下去,挣的少点总比没进账好。
谁也不愿意自己挣的银子白白送人,当下就有大胆的摊主跟巡街的官差打听:“官爷,不知今日为什么换了人巡街?原先那些人呢?”
“大人英明,原先那些恶人被县令大人从县衙除名了,他们不再是县衙的官差,老丈,往后便是我们几个巡街,遇着麻烦只管开口。”
“不管是哪里来的混账,背后有谁人撑腰,咱们兄弟都不怕,并且咱们绝不收各位的银物,大家放宽心好好做生意。”回话的正是庄小远。
他面嫩,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大家看着他亲切,只敢拉着他问。
那老摊主眼眶发红,忍不住追问:“当真?以后我们真的不用再交钱了?”
庄小远郑重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这么多人听着的,我还敢说假话不成。”
得到肯定,那老摊主眼泪刷地留下来:“好啊,太好了,新来的县令大人是个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
只是一时的改变,其他人心里依旧没底,没敢跟着老摊主喊,一个个木然垂头假装忙事情。
庄小远也不生气,叮嘱老摊主保重身体,遇事随时去衙门,洗脑似的连说好几遍新的县令大人是好人。
等他们这群巡街的离开后,街道上的摊贩三五成群议论开来。
“你们说那些人的话能信吗?以后当真不收咱们钱了?”
“嗐,那谁能知道,我劝你们呐别报太大的希望,咱们这县里来来去去好几个县令,哪一个能熬到最后?管着这天的,不还是那些人。”
“也是,他们今天不收钱,谁敢保证明天不收钱,就算这个月躲过去了,下个月呢?依我看,咱们得稳住,那些巡街的只要不太过分且先忍着,看看后面还有啥变化。”
“成吧,这日子就这么过吧。”
“哎?对了,新县令是啥时候到的?你们有谁见过吗?”
聊得最火热的几人哑言,纷纷摇头,都表示自己没有见过。
也是,明薇到沙坨这几天,不是在客栈睡觉就是在衙门办事,没到街上逛过,大家自然也就没见到过。
再说县里的普通百姓也不知道新来的百姓是个女子,即便看见,也不会把明薇跟县令联想到一起。
大家都是要挣钱过日子的人,没那么多空时间,闲聊几句后,大伙各自回到摊位前忙活。
除了那老摊主,其他人没觉得有多开心。
甭管这县里的县令换成了谁,最后还是严家跟施家当家,大家都习惯了,只盼着上头的人给他们留条活路。
明薇这边人手足够,各处安排得井井有条,一整天过去,不仅没出问题,还比之前更加规范有条理。
严县丞让明薇没人可用的算盘落空,跟他带走的人通通被革职,理由都是现成的,办差不利,擅离职守,就这两条足够明薇用来做文章。
得知自己的差事被顶了,那些个衙役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新县令这般狠,他们说什么都不会轻易离开。
他们虽是把严县丞当做靠山,替他办事,可让一家老小过日子的银子不是严县丞给的,是当差的俸禄和捞的油水。
尤其是收那些店铺摊位的保护费,一月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没了差事,没了银子,家里还怎么活?
自打消息传开后,丢了差事的人是一拨接一拨去找严县丞,找他拿个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真的丢差事吧。
他们这些人都是听了严县丞的话才走的,如今差事丢了,严县丞不管他们可不成。
当天夜里,严家院子人影窜动,严县丞跟那些丢了差事的人个个眼里闪着焦急且愤怒的光。
严县丞端坐主位,眼底满是阴翳,他前脚带人走,后脚这些人的差事就被顶了,这简直摆明了是打他的脸。
倘若真让这事成真,往后怕是没有一个人敢跟着他,他严某人会成为沙坨县的笑话,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人,这新来的县令也太不讲规矩了!咱们在县衙当差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说赶人就赶人,半点余地都不留,拿我们当什么?”
“是啊,她一个年轻女官,初来乍到,竟敢如此拿捏我们,还不是没把大人你看在眼里。”
“家里老小都靠着这份差事糊口,如今差事没了,往后一家人该怎么过?”
…………
这些差役好吃懒做,贪图安逸,早已习惯了县衙的安稳差事,不费劲就有钱拿还能借着公职捞些好处,这般好的事上哪里寻去?
骤然失了好差事,心中难安。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里,字字句句皆是满心不甘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