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跟苍蝇似的吵得人头疼,严县丞心中暗恼这些低贱之人不知分寸。
他抬手压了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语气阴沉沉道:“慌什么!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初上任便大肆得罪人,谁能容忍这样的人站稳脚跟。”
“她年轻浅薄,根本不懂地方为官的门道,以为意气用事就能管好沙坨县,让那些百姓听话?简直天真可笑。”
“今夜你们各自回去与家人好好做准备,明日一早拖家带口齐聚县衙门口,当面求见县令大人,好好跟她论论理,务必让她把所有人官复原职。”
毕竟是正面跟县令对着来,心有担忧的人不在少数。
当下有人迟疑开口:“若是……若是县令大人执意不肯呢?咱们总不能跟她动手吧?这要是被抓进牢里……”
一听动手两个字严县丞便觉得屁股痛,还有今早门口的尸体,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由不得她不肯。”
“她不肯你们就不走,让家里老人孩子使劲哭使劲求,哭得越惨越有用,她敢动手更好,直接晕过去赖上她。”
“小姑娘家家的哪里抗得住这些,她只要心软退步,你们的事就有回转的余地。”
严县丞说得笃定,那些旧差役心下安定大半,想着往日沙坨县的事几乎都是严县丞说了算,此次应当也不例外。
新县令不过一个小姑娘,胆子肯定不大,明天吓吓她让她知道厉害。
心头松开,这些人眼底闪着精光,囫囵商量了几句明日哭闹的说辞便各自归家了,只等着明日成功继续过浑水摸鱼的好日子。
等众人散去,严县丞叫来心腹,将早已盘算好的计谋娓娓道来:“吩咐下去,务必确保那些人的家里人全部出动,下不来床的让人抬着,孩子抱着来,各家老小全都给我守在县衙门口。”
“届时你安排几个人手引着他们哭诉,哭县令大人断人生计,不给活路,要逼死一家老小,必要时候死伤上一两个老东西,人老了受不得刺激,被气死也正常。”
大多数人会同情弱者,只要死了人,甭管新县令多有能耐,也免不了落得个刻薄寡恩,逼死良民的名声。
至于让谁死,严县丞并不在乎,那些差役在他眼里也就是些他养的畜生,死几个畜生的家人而已,跟死一条路边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夜色深深,一场较量在沉沉黑夜中悄然酝酿,只待明日破晓,便要上演。
次日天刚亮,县衙大门外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昨日那些被革职的一众差役带着妻儿老小堵在门口,老的捶胸叹气,哭天抢地,小的哇哇乱嚎,妇人抱着孩子低声啼哭,各种模样凄凄惨惨。
听见动静的老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声四起。
下方跪着的这些人是老面孔,住在镇上的老百姓没人不认识。
往常见到这些人哪个不是抬起下巴,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何曾见过他们跪在地上哀求哭喊。
虽说看得出来不是出自真心,看着这副假场大家心里也挺舒坦。
严县丞躲在不远处的马车里,派出提前准备好的人手,示意众人闹得再凶些。
县衙的小院昨日已经清理干净,季春棠几个办事麻利,忙活一天把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需要的日常用品也置办上了。
明薇农家出生,有能睡觉的地方就能凑活,不追求精致更讲究实用性,沙坨县虽然物资不丰,于她而言倒也足够。
灶房里的一应锅碗瓢盆也有了,昨儿夜里便是明薇跟季春棠自己张罗的吃食,这几日一直在客栈吃饭,吃的明薇嘴里起了两个泡。
气候不同倒也罢了,身体上能勉强适应,饭食上她是一点接受不了,特别想念家里的饭菜,想她娘。
自个儿做的饭菜更合胃口,明薇吃得胃里舒坦,夜里睡得也香。
不过她白天处理公务忙,季春棠也有其他事,天天自己做饭不怎么现实,过两天得安排胡平去牙行找找有没有南边来的厨娘。
若是找厨娘,最好找两个,县衙的差役也要吃饭,她的院子留一个,另一个给衙门的人做饭。
现在的厨娘听说是严县丞的远亲,做出来的饭难以下咽,纯粹是浪费粮食,这人昨天也走了,走的时候还顺了衙门一袋粮食,明薇心里都有数。
过日子杂事多,带季春棠出来,不是让她做粗活的,所以还得买个粗使婆子负责院里的浣洗粗活。
住进县衙的院子后,乌云总算能出来跑跑,这几天它不是被关在客栈屋子,就是被套上绳子当狗遛,少有撒欢的时候。
县衙的小院不算大,院里光秃秃的,没花没树只有一方石桌,胜在是自己人看着,乌云在这里玩,她放心。
明薇就在县衙后住,前头的情况她自然一早就知道。
今早季春棠做了酸辣刀削面,味道调得极好,酸辣开胃,明薇把一整碗面都吃光了,笑着夸季春棠:“春棠姐姐,你这手艺如今是没得说,若不是我肚子实在装不下了,还想再吃点。”
季春棠收拾着碗筷:“这还不简单,大人啥时候想吃就说,我给大人做。我呀,也就做面还成,别的拿不出手。”
二人闲话几句,季春棠听见外头的哭声,眼里闪过厌恶:“大人,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还不管吗?”
明薇就在县衙后住,前头的情况她一早就知道,也听到了外头越来越大的哭声。
今早县衙门口刚来人的时候季春棠便说派人去把人赶走,明薇说不用,让他们闹。
眼下人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季春棠真怕待会收不了场。
触及到担忧的眼神,明薇心下一暖,解释道:“别担心,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不会有事的。”
严家一直有她的人盯着,那些旧差役嘴巴不严,天还没黑透,已经有风声传出来。
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明薇不可能不做准备,邱主薄也送来不少她需要的东西投诚。
今日这场仗,她胸有成竹。
季春棠昨日忙着收拾院子,辛苦了一整天,晚上明薇让她早早睡了,所以有些事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