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冒名之恋 > 17. 第017章
    餐桌下,手机荧幕亮起,又暗了。

    许者清两度按熄,又两度点亮。

    光在她指缝间明明灭灭,正如她脑中那个摇摆不定的揣测:或许冯总并非那样的人…并非那种视人为耗材、将交情作踏板、唯利是图的商人。

    她松开手,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服务员端着托盘俯身布菜,瓷盘相叠,碗沿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辣味先冲上来,呛得嗓子眼发痒。红艳艳的辣椒铺在白盘子里,花椒粒藏在缝隙间,油光发亮。

    许者清拿起筷子。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

    这家店她以前来过。有次她在家休假,外地同事过来玩,在这里吃过一次。

    后来再回来,总在昭昭家、家吃饭,她们忌口不吃辣,就再没吃过这一口了。没想到今天又坐到了这张桌子前。

    五个人饭量不大,却也摆满了一桌。

    硕大的粗陶盆盛着毛血旺,白瓷大盘垒着水煮肉片,红油口水鸡淋着酱汁,辣子鸡里的干辣椒堆得冒了尖,几碟凉拌小菜围在边角。冰镇可乐注入玻璃杯,气泡往上蹿。

    王蓝河不知说了句什么,丫枝笑出了声,连苏迪桉的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气氛一旦破冰,年轻人之间便欢腾起来。

    但许者清的心思全然不在席间。

    她垂首敲击屏幕,给姨妈发去消息:【冯总已经答应让我重写,你就安心静养。我能应付……葛颖超女士,你要相信我。】

    她预想中会收到长篇大论的叮嘱,不想姨妈只回了一个——【哈哈哈】。

    许者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控制不住地,在脑海想象出姨妈疲惫不堪的精神状态。

    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这才看清桌上的座位格局。

    大圆桌,三个人坐在对面——王蓝河、邬陈奕、丫枝。

    她和苏迪桉同坐这一侧。

    邬陈奕恰好在她正对面。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入座顺序。

    苏迪桉第一个进来,顺理成章坐了她旁边。王蓝河第二个,挑了对面偏坐的位置。邬陈奕最后一个进来。他没挨着王蓝河,径直坐到了她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落座时椅子轻轻一挪,灯光便跟着他动了动,在他脸上落下一道新的明暗。

    眉骨高,鼻梁挺,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像是隔着一层薄雪,冷而远,但眼睛又是柔的。瞳色浅,光一照近似琥珀;看人看物的时候极其专注,仿似存在于心流中。

    她看了一眼,没什么多余的心思。视线落过去,又收回来,虚虚落在桌上某处。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皮相。做演员这一行,是要吃天赋的。那么编剧这一行呢?

    她快要被霸总这个概念逼疯了,头脑风暴出一堆想法,却没几个能用。

    苏迪桉在旁边问她要吃什么、要不要尝尝这个,她嗯嗯啊啊地应着。其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习惯性地点头。等回过神来,碗里已经堆满了菜。

    她怔了怔,垂下眼帘,默默动筷。

    对面三人谈兴正浓。

    丫枝忽而开口:“王导,你们看过电影《完美陌生人》吗?”

    王蓝河点头笑了笑,“看过,一群人话聊的‘惊悚’片。”

    “我们现在可以试试看呀。”丫枝说,“中国的圆桌,吃中国的川菜。红色在电影里不是代表着危险吗?现在特别适合一个中国式餐桌恐怖故事。”

    王蓝河唇角一勾,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筷子停在半空。他想了想,开口时已经换了种语气,像是在讲一个真的故事——

    “一个女人,很漂亮的那种,刚跟男朋友分了手。一个人出来吃饭,约了朋友,朋友说好的来,结果到了点儿发消息说来不了了。她就一个人坐在那儿,点了一桌子菜。”

    他用筷尖拨弄着盘里的辣子鸡,干辣椒与花椒在瓷盘里簌簌滚动。

    “吃着吃着,吃到一块硬的。吐出来一看——是一小撮大拇指的手指头。涂了红色指甲油的那种。”

    他顿了顿。

    “她心想,这什么店啊,厨师切菜这么不小心把自己的指头都切下来了。叫服务员过来,服务员看了一眼说,不好意思女士,我给您换一盘。然后就把那盘菜端走了。”

    “她觉得不对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好的大拇指——怎么刚才那个指头和自己的长得一模一样?”

    许者清的筷子滞在半空。

    王蓝河在此打住,胳膊肘碰了碰邬陈奕。

    邬陈奕身形微动。他没有立刻接话,先端起冰可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方才开口,嗓音低沉:“她叫住服务员,说把那盘菜端回来再看一眼。服务员说倒了。她说把厨师叫来。服务员说下班了。”

    许者清未再抬头,咀嚼的节奏却缓了下来。

    “她站起来往后厨走。推开门,里面灯是关着的。她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按,灶台上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有。但案板上放着一盘菜,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出锅的。”

    “她走近一看,那盘干煸藕丝里有一枚戒指。正是她分手时,赌气扔掉的那一枚,男友送的求婚戒指。”

    丫枝倒抽一口凉气,手掩住了嘴。“凶手要来了……”

    邬陈奕续道:“她转过身想跑,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停下来,没再说下去。

    一时间没人接话。

    桌上安静了几秒。

    许者清的筷子悬停两秒,轻轻搁在筷托上。

    “然后呢?谁站在门口?”苏迪桉身体前倾地问道。

    邬陈奕夹起一块毛血旺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了嚼:“不知道。我也还没想好结尾。”

    几人同时笑出声,紧绷的气氛霎时消散。

    苏迪桉终于按捺不住:“太有趣了,我来我来!”

    大家把视线转向他。

    他正了正神,目光扫过衣架上的白色大衣,灵光一闪。

    “吃完饭,这个女人穿上白色大衣回家。路上黢黑黢黑的。她手伸进口袋,想找点东西——结果你们猜,她捞到了什么?”

    “肯定是她的手指头。”王蓝河笃定。

    苏迪桉摇头,故作阴森地压低嗓音:“——炸得焦香的干辣椒。”

    众人哄笑。

    恐怖片变成了搞笑片。笑声在饭桌上荡开,连一直没怎么抬头的许者清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笑语喧哗中,眼前的菜肴愈发红亮油润,勾人食欲。

    热辣的东西就是这样,越吃越想下一口。随着口中的辣意窜动,众人之间的生疏感也随之消融。

    五个人里,恐怕王蓝河的心事最重。他知道得太多了。他知道邬陈奕对许者清的那层心思,也知道这个阶段,两个人保持距离才是对的。可他还是没忍住关心自己的好兄弟,筷子搁下,望了苏迪桉一眼:“你们俩……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随意,像随口一问,但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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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安静了一瞬。

    许者清拿起杯子喝了口,放下,目光落在苏迪桉膝盖上。她默默希望他这回能管住嘴。

    苏迪桉倒没乱说。但他笑了一下,那种意味不明的、带点不好意思的笑,比什么话都让人浮想联翩。

    许者清避开视线,转而问道:“今晚,你们要去那个电影节?”

    “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红毯盛会,”王蓝河解释,“是一种地下电影节,当然各种手续都办了,合法合规。叫得好听是电影节实则就是大型观影会……那里不对外售卖门票,朋友带朋友。地方超出你们想象的简陋,但得早去,一般情况下上限是一百二十个人,满了就进不去了。”

    “那我能去吗?”她问的是王蓝河,眼神落在他脸上,余光里,旁边那人身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王蓝河顿了顿,唇角牵动,思忖片刻才道:“当然,欢迎之至。”

    说去就去,大家陆续起身。

    丫枝拉了拉许者清的袖子:“姐姐,你这衣服不行,得换一件。”

    许者清低头看了看自己。出门穿得随便,短款毛绒外套,口袋上还印着个小小的老虎图案。

    她笑了笑:“确实不太正式。”

    目光一转,落在正披上大衣的苏迪桉身上。白色羊绒大衣,面料挺括,他刚套上一只袖子。

    “苏迪桉。”

    “嗯?”

    “衣服借我穿一下。”

    “那我呢?”

    “你又不看电影,你先回家呗。”

    “谁说的?我要去。”

    “你去干什么?”

    苏迪桉噎了一下:“我没去过。怎么就不能去?”

    许者清看出来了,他不是想去电影节,是不想减少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

    “那你回去。我把地址发给你,晚点你来接我,接我回家,行了吧?”

    喝了对方喝过的水瓶算是间接接吻,那穿过对方穿过的热腾腾的衣服,是不是算间接拥抱?苏迪桉心头一热,忙不迭点头,脱下大衣递过去。

    丫枝接过来,帮许者清套上。

    男人的尺码,她穿着大了一圈,肩线落在手臂上,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但面料挺括,廓形撑开了。

    丫枝把腰带一紧,腰间收束,肩膀撑开,反而穿出了一种oversized的时髦感。

    穿上身,苏迪桉身上的气味立刻涌上来,木质调的,带着微甜的烟熏感。

    许者清不太习惯这样亲近的气息,耳根悄无声息地热了。她垂眸,将过长的袖口向上折了一道。

    第一次穿这种风格,竟意外地合适。

    折好袖口,她抬起头,脸上笑着,稍微转了转身子,两边动了动。

    “怎么样?”

    苏迪桉侧过脸,由衷赞道:“我的衣服在你身上真好看。闻到没?黑菩提,我专门喷的。”

    许者清笑着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环视一周。

    差点看见邬陈奕的脸时——

    王蓝河忽然上前半步,严严实实挡住了身后那位吃醋的邬总。

    “挺好看的。”

    许者清的目光停驻在他脸上,没再往旁移。

    “是吗?我也觉得。”她低头又看了一眼,笑了笑。

    王蓝河嘴角扯了扯,有些僵硬。那只藏在背后的手,正狠狠掐在邬陈奕的手背上。

    “邬陈奕!”丫枝突然惊呼,“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