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冒名之恋 > 16. 第016章
    拐进另一条巷子,两边墙上爬着枯褐的爬山虎藤,枝枝蔓蔓地交错着,在风里轻轻晃动。

    许者清停下来翻手机。网上说这家店生意火爆,到了附近看排队的人就能知道具体位置。可她明明已经到了附近,怎么一个食客也没看见?

    低头查导航,查着查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这么差?

    那个铁门,不就是邬陈奕家附近那个。

    怪不得会在这里碰见他。

    她收起手机,凭着记忆绕过一个弯,又绕过一面墙。

    “砰。”

    撞上一个人。

    她忙不迭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随即察觉到异样。

    面前的人纹丝不动。没有“没关系”,没有伸手扶她,也没有退后的意思。

    男人身上散着淡淡的气息,若有若无,居然是……和她同款的佛手柑沐浴露。

    他没开口。

    小巷里安静了大概三四秒。墙根下有一只几乎全黑的野猫蹲着,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

    “许者清。”他先说了话。

    她没动,也没接话,缓缓掀起眼帘。

    回来的动车上,她就暗自拜托千万不要碰见邬陈奕,结果回家第一天,便狭路相逢。

    面前的人高出她许多,驻足原地,毫无让路的意思。他面上神色淡漠,可那双眼睛垂下来望向她时,总感觉藏着什么。

    说不上来……或许在等她先开口,又像在跟她耗。

    许者清扯了一下嘴角,往后退了一步,从他身边绕过去,走了。

    她走出去五六步,没回头,身后也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许者清成功找到了那扇铁门。招牌上悬着一块木质牌匾,手书四字:今日休息,明日再来。

    她丧气地摇头。

    合着她绕了一大圈,就为了看这四个字。

    行吧。

    她转过身,背靠着铁门,掏出手机查医院附近的餐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微微眯了眯眼。

    余光里,有个人影过来。

    她没动,也没抬头,直到邬陈奕那件藏青色棉服和上面金色拉链头的冷光清晰地落进视野,才掀起眼皮。

    她朝他点了点头,礼节性地扯了下嘴角,眼底虽倦怠,心里却还是准备了几句敷衍的话。

    他却一步未停,径直擦着她的身侧,拐进了旁边的巷子。

    须臾,许者清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名字:苏迪桉。

    这人是她表哥的同学,前年春节来家里吃过一顿饭,之后声称对她一见钟情,时不时冒出来刷存在感,碍于母亲暗中撮合,她一直勉强应付。

    小半年没联系了,这会儿怎么又来电话?

    “许者清!你妈让我来找你,你在哪?咱们一起去医院。”

    她想说“不用”。但想了想她妈的套路,一招落空,还有更厉害的后招,不如先答应看看。

    她把定位发了过去。

    挂掉电话,她往墙角缩了缩,把背靠在墙上,仰头看天。天边的云正在变颜色,从浅灰过渡到橙红。

    老家不好的一点,太容易碰到熟人。

    刚叹完一口气,“愿望”就被实现了。

    巷子里有脚步声。买菜车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许清清!”

    邬母的嗓门隔了半条巷子就传过来了。她推着那辆银色的小买菜车,车上装着半棵白菜、一捆葱、两盒豆腐还有一条大草鱼,轮子咣当咣当响。

    许者清从墙上直起身,笑了一下:“您好。”

    “你姨妈病了吧?那家医院我熟得很。我都去看过了,能吃能喝,没啥大问题,你放心。”

    许者清点了几下头。

    “我不叫许清清,我叫许者清。”

    邬母站在她面前,毫不在意地笑,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双手搭在买菜车把手上,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许者清应付着,随口问了一句:“邬陈奕回来了?”

    邬母的表情出现了一连串变化,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睁大了一些,随即又压了下去。她抿着嘴笑了笑:“嗯,回了。这边有电影节,他们回来工作。”

    说完,没等许者清再开口,推着车就走了。轮子又咣当咣当响起来,声音越来越远。

    苏迪桉到的时候,天边的云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他穿了一件白色大衣,从巷口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隔了十几米就开始朝她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他确实长得好,怪不得能入许者清母亲的眼,个高,肩宽,往那儿一站,干净利落。小区里路过的阿姨看了他两眼,又看了许者清两眼。

    许者清抬了抬下巴:“走吧。”

    苏迪桉点点头,收了收脸上的笑:“你是要和我……走路过去,确实不远。过条马路就到。”

    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巷口有一棵梧桐树,树影铺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碎成一片一片的。

    这条路要经过邬陈奕家门口。

    距他家大门还有十几米,许者清便瞧见门口立着一人,背对着他们正打着电话。

    她没减速,继续往前走。苏迪桉走在她右边。

    路过的时候,邬陈奕正好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顿了大概半秒,然后慢慢移到了苏迪桉身上。

    她没停,也没说话,直接走了过去。

    穿过巷子,横过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排小吃店,门头上的灯箱陆续亮起来,有的红,有的黄,有的白。油炸的味道和孜然的味道混在一起,飘得满街都是。

    许者清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锅里翻腾的花甲。

    “我们这里今天有电影节?”她扭头问苏迪桉,“你知道吗?”

    苏迪桉掏出手机翻了翻:“没有咧,我们这种二线城市,电影节也不怎么来吧。”

    许者清“哦”了一声,目光回到招牌上。“你说,虎皮凤爪还是花甲粉丝煲?”

    “都买吧。”

    两个人各提了一个袋子,往医院住院部方向走。

    住院部门前的马路很宽,三条车道,中间没有隔离带。人车混行,都走得不快。

    远远望去,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立着一个身影。

    今天真是鬼打墙了,哪里都能碰见邬陈奕!

    看一眼身旁一身白的苏迪桉,再看一眼对面一身深色的邬陈奕……简直是黑白双煞。

    许者清心里咯噔又咯噔。

    她装作无所谓,继续走。

    邬陈奕握着手机的手从耳边放下,目光先在她脸上落了一下,然后移向她身旁的苏迪桉。

    许者清抓住苏迪桉的手腕,加快了脚步。

    邬陈奕从台阶上走到她面前。

    “你来这里干嘛?”许者清问。

    “上去看你姨妈。”

    许者清脑子里嗡的一声:如果他非要跟到病房去,不就发现葛颖超就是她姨妈了?

    “我姨妈为什么要你看?”

    人来人往,站在医院大堂中间说话不是好选择。邬陈奕把两人拉到旁边一角。

    “为什么不能?我们不是街坊吗?”

    “你要说我家和你是邻居,隔了几百米的距离,也勉强能算。但我姨妈不住这里,她和你可不是街坊。”

    说完,许者清顿了一下,又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姨妈长什么样吗?”

    邬陈奕摇头:“不知道。”

    说话间,他的目光没有落空,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苏迪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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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迪桉往前跨了一步。

    “你长得帅就了不起?长得帅就能随便看别人家的病人?你对你爸妈有这么好?跑到这儿来管别人家的长辈,你是谁?”

    邬陈奕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找到词,最后只挤出三个字:“……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我是正义男侠。”

    许者清差点没绷住,偏过头去,憋着笑。

    苏迪桉越说越来劲,往前逼了一步。

    邬陈奕没退,但他的腮帮子咬紧了,下颌线绷得很硬。

    “邬总这是在医院体验打嘴炮?”一个声音从大厅入口的方向传过来。

    王蓝河大步走进来。他在三个人面前停下来,从左到右看了一圈,又看了一圈。

    “现在即兴表演吗?三角恋?”

    许者清脸一红。

    苏迪桉笑得开心。

    邬陈奕抿着嘴,没说话。

    王蓝河往邬陈奕身边一站,转向苏迪桉:“这位先生,你刚才说什么,我都在电话里面都听到了……正义男侠这种词你也说得出口。你要是能重生,你只能重生到幼儿园去。”

    “那又怎么样。我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真诚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力量。你们这些人明明很幼稚,为了money装大爷。”

    “什么烂台词。他想看谁关你什么事?只要他不是去看病人添乱,他看谁都行。我看你一个歪嘴龙王在这儿叭叭的,有这功夫不去献个血捐个款,为人间献出一点爱?”

    苏迪桉不甘示弱,立刻回击。

    两人你来我往,嘴上谁也不饶谁。

    苏迪桉憋着一股劲要在许者清面前表现,动机极强;王蓝河一开始还游刃有余,几轮下来渐渐口干舌燥,声音都哑了。

    他看了一眼邬陈奕,这人站在原地,嘴皮子完全帮不上忙。王蓝河心里苦:队友不给力啊。

    就在这时候,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嘴,看向同一个方向。

    一个女孩穿过大厅的人流跑过来。

    冬末春初的天气还有点冷,女孩只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她朝所有人招手,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眼睛对上的,都招呼了一遍,脸上带着笑,喘着气。

    许者清觉得这就是那次在麻辣烫店门口见过的女孩,但不能肯定。

    女孩没有立刻加入“战局”。她先站在旁边当了一会儿观众,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他们几个。

    “太有意思了!王导,这场戏有意思啊!你觉得呢?”

    王蓝河摆了摆手,嗓子说不出话。

    女孩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了许者清的胳膊:“姐姐,我刚路过看见旁边有家小四川酒楼,门口挂着个必吃榜,我就订了个包间,咱们去吃饭吧。要吵吃完饭再吵,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转过身,指向三个男人:“你,演员。你,导演。还有你——”她指着苏迪桉,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两下,“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你们三个在医院门口吵架太扎眼了,影响病友康复就不好了。”

    苏迪桉被夸得舒服,看了一眼许者清,眼神里带着得意。

    许者清移开了视线。

    手上的花甲粉和虎皮凤爪还没送上去呢。

    苏迪桉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挂断后转向许者清,“你妈说姨妈吃药了,今天会睡很久,让我们明天再去。”

    至少今天,邬陈奕不会出现在病房了。

    至于吃饭……这群人吵吵闹闹的样子,倒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许者清点了点头,应下了邀约。

    女孩已经朝门口走了,回头朝他们招手:“走吧走吧。”

    一伙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女孩领着,往酒楼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