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冒名之恋 > 18. 第018章
    电影节的举办地居然在一幢烂尾楼里。

    许者清站在楼前,仰头看去。

    那是一栋停工多年的商品楼,灰色的水泥裸露在外,窗洞空荡荡的,没有玻璃,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眶,大约有二十几层高。

    从楼顶往下,垂着几十条红底黄字的竖幅。

    布料是应该最便宜的那种,能隐约看见后面的水泥墙面。

    许者清远远看着,觉得虽然透着一股子寒酸,倒也奇怪地有种野蛮的气势。

    她走近了些,眯起眼去看上面的字。

    以为是类似“电影是属于有创意的人”“电影的明天一定很美好”之类的口号。

    结果——

    最近的一条竖幅上写着:【吱吱呀呀吱吱呀呀】

    她愣了一下。

    再往旁边看:【吃红烧牛肉的时候记得喝丝瓜汤。】

    再旁边一条:【北极熊爱上企鹅是离经叛道的】

    再远处还有一条:【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可能是想你吧。】

    又一条:【今天的你很漂亮,可惜我也不丑。】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几十条竖幅,没有一条是脑回路正常的话。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垂下视线时,才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涌来了好多人。三三两两的,有的聊着天往里走,有的举着手机到处拍,有的低头看路不看人,差点撞到她身上。

    她往后退了半步。

    余光里瞥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

    偏头一看。

    邬陈奕还在。

    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从她身后挪到了斜前方半步,正好挡在人群和她之间。有人擦过去,他就微微侧一下肩。

    他没说话,也没看她,就揣着兜,目光松松散散地落在别处。

    人群越来越多,像水流一样涌进来,在他们身侧分流、绕过。

    而她站的那一小块地方,始终没被人碰到。

    “走了,进去吧。”王蓝河一个人回来了,手里拎着装好坐垫的袋子。

    一行人往里走。

    中厅的墙面上,一面巨大的白色幕布正从高处缓缓滑送下来,电动收放,匀速、安静,直到边缘恰好触地,停住。

    不知道谁先“哇”了一声,接着好几声“哇”应和起来,此起彼伏,像池塘里的青蛙叫。

    许者清转头想找王蓝河问放什么电影,没见着人,话落了空。

    视线收回来时,正好撞上一个人的目光。

    一秒。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

    “《白毛女》。”邬陈奕说。

    许者清一愣,脸上的惊讶刚冒出来,又压了回去。

    丫枝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手里抱着一块野营用的大垫子,往地上一铺,回头冲她招手:“来,别坐他们那个,我们坐这个,崭新的。”

    这个电影节没有座位,没有划分区域,所有人都是自己找地方坐下。

    许者清走过去,蹲下来。穿着苏迪桉那件男式大衣,动作有点笨。她看了看四周,有一对情侣,男的穿了一件超大号的军大衣,把女朋友整个包在里面,两个人合在一件衣服里,靠在墙边,脸都红扑扑的。

    她正琢磨着自己该怎么坐,余光里,邬陈奕也坐下了。

    在她斜侧方。

    她看了一眼,差点笑出飞溅物。

    一个大帅哥,坐下来却是农民蹲,像蹲在家门口吃面的那种蹲法,两只脚踩实,膝盖往外扩,整个人往下一沉。

    她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别处。

    四个人坐下。

    许者清手里拿着水,正要拧。

    手里的瓶子被人抽走了。

    邬陈奕的手伸过来,三根手指扣住瓶身,一拧,盖子松了。他递回她手里,接着又把丫枝那瓶也拿过去,同样拧开,递回去。

    王蓝河看了他一眼,连忙抢过自己那瓶,双手握住瓶盖,使劲一拧,第一下没拧开,他加了一把力,才“咔”地旋开。

    “导演,干嘛放《白毛女》呀,这也太古董了吧!”丫枝撇撇嘴,一脸嫌弃。

    "你没经历过那个年代,"那会儿叫样板戏。全国八亿人民,能公开放映的故事拢共不到十个。不能写爱情,不能写这也不能写那。”

    他抬下巴点了点屏幕上正亮起来的片名,目光沉静:“反倒出了经典。如今限制少了,好作品却也没多少。你说,这是为什么?”

    原来这个电影节是在反讽内娱完了!

    许者清会心一笑。

    她想起那句唱词——“雪花那个飘,北风那个吹”。

    “这是里面的台词吗?”她问。

    “是里面的歌。”

    “对对对,好像是。”

    王蓝河笑了一下:“许者清,你阅片量很大嘛,这都这么熟。”

    许者清正要谦虚两句,屏幕上的灯突然暗下来。

    白色幕布上出现了一个二维码,方方正正,贴在一张立在幕布侧边的牌子上。

    “这又是什么?”许者清问。

    周围一群人已经在掏手机了。

    王蓝河解释:“扫了以后可以发弹幕。”

    “这么厉害?”

    “是啊,你试试看。”

    许者清掏出手机扫了码。页面跳出来一个简陋的输入框。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一时不知道发什么。

    弹幕已经飘起来了。

    【喜儿你受苦了!】

    【这滤镜比我奶奶的秋裤还厚。】

    【导演:我当年用的是胶片,不是滤镜。】

    【建议调成1.5倍速观看。】

    老片子内容过时……但有了弹幕就不一样了。每一行字飘过去,都有人在笑。

    有人看到一条好笑的,直接转头吼:“谁发的‘杨白劳应该去开滴滴’?你给我站出来!”

    角落里有个人举起手,笑得一脸得意。

    ……

    在集体的欢乐中,电影放完了。

    夜已深。

    再看四周,许者清觉得这个破败萧条的地方,散发着一种浪漫的自由。

    她低头喝了口水。

    又想到那个霸总剧本。

    讨厌霸总就能成为霸总——这个商业概念,如何支撑一部十六集的短剧呢?

    她叹了口气。

    急不来。

    丫枝提议:“我们去吃烧烤吧!”她转向邬陈奕,“邬陈奕,你不是这里人吗?你说一个地方,去哪里吃?”

    邬陈奕没接话,先看了一眼许者清。

    “哎,我就不去了,”许者清说,“有人要来接我了。”

    王蓝河立即抢在前面:“行吧,那你快去吧。”说着,便要走。

    丫枝:“等等,王导,大晚上的,我们当然要等着女孩子先上车再走呀。”

    王蓝河马上认怂:“对对对对对,我没想这么多,不好意思。”

    说话间,苏迪桉的车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件天蓝色的同款大衣,一下车,有意无意地把衣服往身上一耸。

    丫枝忍不住夸了一句:“帅哥,蓝色比白色更好看哟。”

    苏迪桉笑了笑。

    许者清拉开后座的车门。

    苏迪桉往后看,示意她坐前面来。

    许者清正要弯腰,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按在车门上沿,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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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了她的去路。

    邬陈奕站在她身后,近得她能感觉到他大衣前襟擦过她的后背。她没有退路,被他挡着,只能弯腰坐了进去。

    她没有往里挪。

    邬陈奕顺手带上门,绕到车身另一侧,拉开左侧后门,坐了进来。

    车里的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喂,邬——”苏迪桉说。

    “我头痛,”邬陈奕说,“吃不了宵夜。我和你们一起回去,我和她住得不远。”

    苏迪桉知道反对没有结果,发动车子驶了出去。

    他一个人说了一路。从烂尾楼的现状聊到周边的房价,又说起这附近的烧烤味道不如他公司楼下的店。

    后排没怎么应声。

    许者清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视线投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玻璃上映出流动的光影。

    车里开了空调,热风从出风口涌出来,无声无息地填满整个车厢。

    皮革座椅被烘出淡淡的气味,车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

    她没在看风景,也没在听苏迪桉说什么。

    她的余光落在左边那个人身上。落上去之后,没有立刻移开。

    不知不觉中,空气变得又暖又沉。

    车行到一个路口,路边小超市的灯牌亮着。

    刹车突然被踩下,许者清和邬陈奕同时向前晃了一下。

    苏迪桉丢下一句“我去买个东西”,推门下了车。

    司机离开了。车子静止不动。

    方才刹车带来的晃动感不知怎的……还留在许者清的身体里。她有些发晕,没有说话。

    邬陈奕也没有说话,然而担心自己的心跳声被察觉,还是开了口。

    “你之前打了我一巴掌,你还记得吧?”

    许者清僵了一下,扯出一个笑。

    “上次……嗯……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脾气有点急,你知道的对吧?就是……哎……”

    她话语绕来绕去,“对不起”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始终没能说出来。

    邬陈奕忽然笑了。笑声很大,身体也跟着颤动。

    许者清被这笑声惊得愣了一瞬,随即撑着下巴看向他。

    她从刚才那点不知所措中恢复过来,变成震惊。

    “我有这么好笑吗?”她说,“你不能大笑,你看你大笑,牙龈都露出来了。你不是大帅哥吗?你这样笑,我偷拍下来看你怕不怕?”

    邬陈奕的笑容瞬间收住。

    他看着她:“许者清女士建议你尽快去眼科看看,刚才是你的幻觉,我一句话没说,更谈不上笑。”

    许者清被噎住,别过头,看向窗外。

    苏迪桉回来了,手里端着几盒酸奶,坐回驾驶位,递了两盒到后座:“我看你们刚才吃辣吃多了,胃不舒服吧,喝点这个。”

    许者清接过:“谢谢。”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了一段。

    “前面有个厕所,”许者清突然说,“我要下车。”

    苏迪桉立刻靠边停了车。

    许者清提着酸奶从后门下去,关门前补了一句:“你们先走吧,我上厕所要好一会儿。”

    “我等你——”

    “不用,真的不用。”

    她瞪了他一眼。

    苏迪桉顿时不再说话。

    邬陈奕侧过头,推了推驾驶座:“走了。”

    车灯亮起,拐过巷口,消失在夜色中。

    两个人开着车走了。

    许者清根本不想上厕所。她拧开酸奶,几口喝完了。捏扁盒子,随手丢进垃圾桶。

    接着她自顾自傻笑起来,仰起头,对着夜空轻轻求了一句:“神啊,快给我灵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