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安娜推开门，发现艾莉斯正坐在客厅的小桌旁，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草药学笔记，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在安娜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锁骨间那枚泪滴形的透明宝石上。
“他同意你去前线了？”艾莉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谁？”安娜把门关上，然后开始解脖子上的项链。
她走到客厅里的桌子旁边坐下来，这才反应过来艾莉斯在说塞维尔。
“有什么不同意的？”安娜放弃了解项链，转而开始跟手腕上那只淡蓝色的手环搏斗，“我又不是去送死。前线那么多学生，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艾莉斯没有说话。
安娜又跟手环保卫了几个回合，手环依然稳稳地套在她手腕上，像是生了根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这玩意儿是不是被施了“戴上去就摘不下来”的咒语？
“你知道吗？”艾莉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虽然大部分精灵都很温和，但是有一点，精灵和龙族很像。”
安娜转过头：“什么？”
艾莉斯放下茶杯，浅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对于自己看中的宝物，有着很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她顿了顿，目光从安娜的脸移到她锁骨间的项链，再移到她手腕上的手环，再移到她食指上的银戒。
“你身上这些东西……项链、手环、戒指、脚链……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都是他给的吧？”
安娜低头看了看自己叮铃当啷的一身，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是……是吧。”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手环的边缘，“他就是……比较细心。”
“细心。”艾莉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她的小室友显然在这场关系中太天真了。
“安娜，一个男人把你的位置随时掌握在手里，把你的精神、魔力、安全全部纳入他的保护范围，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挂满了他的魔法物品，这不叫细心。”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这叫占有欲。”
安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艾莉斯说得对。
塞维尔给她的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有充分的理由：防摄魂、增强魔力流通、自动护盾、防追踪、定位……每一样都合情合理，每一样都挑不出毛病。
但合起来看，就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安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只是担心我，前线确实很危险……”
“我信。”艾莉斯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平淡，“他确实担心你。精灵对宝物的保护欲，从来不是出于控制，而是出于恐惧。”
“我们会恐惧失去。”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安娜面前。
浅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安娜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认真的关切。
“你还是想想应该怎么应付他的保护欲吧。”
艾莉斯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安娜锁骨间那枚泪滴形的宝石，“这些东西，只是开始。”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偏过头来。
“晚安，安娜。”
门关上了。
安娜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叮铃当啷的物件。
项链贴着锁骨，凉丝丝的，像是他指尖的温度。手环在烛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戒指稳稳地套在她的食指上，银色的表面映着她小小的、有些茫然的脸。
脚踝上的细链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塞维尔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套在她身上的样子。
他先拿出的是项链。细银链子在他修长的指尖绕了两圈，他低头将链子绕过她的脖颈，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温热而克制，手指在她颈后摸索着扣子的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这是防摄魂的。”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说悄悄话，“戴上之后，任何精神类攻击都会被宝石吸收。”
安娜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一只淡蓝色的手环就被套上了她的右手腕。
“增强魔力流通的。施法时能节省三成力气。”
他的手指离开她的手腕时，指腹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像是无意的，又像是故意的。
安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一枚银色的戒指又出现在了她的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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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食指上。
“防御戒指。危险时会自动生成护盾。”
不是装饰品。她知道不是装饰品。
但他把戒指套上她手指的时候，动作慢得像是某种仪式，指尖托着她的掌心，拇指轻轻按住戒指的底部，一点一点地推到指根。
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稳稳地停在了她的食指上。
不是无名指。
但安娜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然后是脚踝上那条几乎感觉不到的细链。
“防追踪的。”塞维尔单膝点地，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地板上，他将那条细链绕过她的脚踝，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安娜低头只能看到他的发顶，银白色的，像一小片落在地上的月光。他的指尖擦过她踝骨的时候，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她看到他耳尖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再然后是法袍内衬里那枚银色的徽章。
“定位用的。”他说，手指在她衣领内侧停顿了一瞬，“我能随时知道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安娜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苍青色的眼眸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有些不敢看她。
安娜想起来了，那时候她心里涌上来的感觉，不是被控制的反感，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甜味的安心。
我不会是什么被控制狂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叮铃当啷的一身。
项链、手环、戒指、脚链、徽章……如果再挂两块牌子，她就可以直接摆在商店里卖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不像一个人，更像一个会走路的置物架。
但至少这个置物架，被人放在心上最重的地方。
“塞维尔。”她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脸埋进掌心里，耳朵烧得滚烫。
她忽然想起艾莉斯刚才说的话——“精灵对宝物的保护欲，从来不是出于控制，而是出于恐惧，恐惧失去。”
他怕失去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地、准确地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他对她也如此在意。
她觉得心理平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