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塞维尔谈恋爱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以至于安娜没有察觉到学院里的气氛变了。
原本安静的走廊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的学生，每个人的表情都比往常严肃了几分。食堂里、图书馆里、甚至宿舍的楼道里，到处都能听到同一个词在反复回响
魔王信徒、深渊魔物、入侵……
安娜最开始是从托比那里听说的。
那天中午，她正坐在食堂角落里啃一块黄油面包，艾莉斯坐在对面翻着一本厚厚的草药学笔记。
托比端着餐盘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安娜旁边，餐盘里的汤差点洒出来。
“你们听说了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大新闻”的气息。
“听说什么？”安娜咬了一口面包，含糊地问。
“魔域北边的边境城镇，上周遭到了深渊魔物的袭击。”托比的声音又低了一度，“不是小规模的，是成群的魔狼、影魔，还有一些连斥候都认不出来的东西。据说整座城镇一夜之间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安娜已经明白了。
她放下手里的面包，胃口突然没了。
艾莉斯合上笔记本，浅蓝色的眼睛看向托比：“学院那边有消息吗？”
“有。”托比点了点头，“我听高年级的学长说，教廷已经向各大魔法学院发了征召令。每个学院都要选派一批学生，前往前线支援。”
“支援？”安娜皱起眉头，“学生？”
“不是让学生去打仗。”托比摆了摆手，“说是‘见习支援’——主要是协助布置防御结界、治疗伤员、做一些后勤工作。当然，我觉得如果真的遇到魔物，也得打。”
安娜沉默了一会儿。
她放下手里的面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魔域北边的边境城镇……她在地图上看过那些地方。那里住着普通的农户、商人、铁匠，有孩子，有老人，有和她一样平凡的人。
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她的胸口有些发闷，她开始担心兄嫂。
沙城距离北边不远。
“你会报名吗？”托比忽然转过头来问她。
安娜愣了一下：“我？”
“对啊，你不是一直在找机会练习实战魔法吗？”托比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上次你还说，书本上的咒语背得再熟，没有实战经验也是纸上谈兵。”
安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托比说得对。她确实一直在找机会把书本上的魔咒运用到实战中。
学院里教的那些防御咒、攻击咒，她练了很多遍，但从来没有真正用过。如果有机会去前线……
“而且，”托比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我听说有报酬。不少的那种。”
安娜的眼睛亮了一瞬。
报酬。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另一扇门。
她是缺钱的，如果前线的报酬真的像托比说的那样“不少”……
“什么时候报名？”安娜问。
托比挑了挑眉：“我就知道你有兴趣，周五下午三点之前，去教务处填表。”
安娜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块被冷落的面包，咬了一大口。
艾莉斯在旁边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草药学笔记收进了书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
安娜站在教务处的门口，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
“你也是来报名的？”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熟悉感。
安娜转过身。
银白色长发，苍白的脸，血红色的眼眸。是那个在走廊里撞到她的血族。
他斜斜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安娜后背发凉的东西。
“你……也是？”安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攥紧了门把手，做好了随时拉开门冲进去的准备。
他总不能当着各位老师的面吸她的血。
海银没有回答。他直起身，朝她走了两步，停在了一个不算亲近但也不疏远的距离上。
血红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
“魅魔？”他问，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安娜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地运转，他怎么知道的？
她穿着隔绝气息的法袍，尾巴藏得好好的，身上没有任何魅魔的特征。那天在走廊里撞到他的时候，他说“你好香”，她以为他只是闻到了什么，但没想到……
“你身上有魅魔的味道。”海银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微微偏了偏头，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情潮期刚过不久吧？那种气息，在我们血族闻起来，就像……刚出炉的血蛋糕。”
安娜的胃翻了一下。
血蛋糕。
这个比喻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不是魅魔。你认错人了。”
海银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像是在说“你继续编，我在听”。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学生们的说笑声和脚步声，但在这个角落，时间像是凝固了一样。
安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你不用紧张。”该隐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对魅魔没有恶意。相反……”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安娜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冷冽的、像深冬的寒风一样的气息。
“我对你，很感兴趣。”海银低下头，血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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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小魅魔？”
安娜的尾巴在裙子底下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压住。她的后背已经贴上了教务处的门板，退无可退。
“让开。”她说，声音冷了下来。
海银没有让。
他站在那里，刚好挡住了她的路。
血红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带着些孩子气的无奈。
“好吧。”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投降”的手势，往后退了一步，“让你过去，不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在安娜眼前晃了晃。
“我也报名了。前线见，小魅魔。”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来，血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幽幽的光。
“对了，虽然你已经听过了，我还是想说，我叫海银。记住了。”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安娜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魅魔的身份，被一个血族看穿了。
血族的名声可不像艾莉斯这样的精灵好，他会宣扬出去吗？这是她在学院里最害怕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说他对魅魔没有恶意，他说他对她感兴趣……
不管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至少他没有当场揭穿她，没有在教务处门口大喊“这里有一只魅魔”。
安娜攥紧拳头，推开教务处的门，走了进去。
填表的过程比她想象的要简单。一张纸，几行基本信息，一个签名。教务处的老师头都没抬，只是机械地盖了个章，说了句“回去等通知”，就把她打发了。
安娜拿着那张盖了章的报名表走出教务处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她低头看着那张纸，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她成功了，她报了名。
安娜把报名表折好，塞进口袋里，快步离开了教务处。
她需要找塞维尔。
她需要他，说说话也好，坦白自己的担心也好，她现在需要见到塞维尔。
立刻！马上！
安娜跑到了图书馆。
走廊里的学生被她甩在身后，一扇扇门从她身侧掠过。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想“会不会被人看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塞维尔，见到他，立刻。
楼梯口那扇木门虚掩着，她伸手一推，旋梯出现了，银光在台阶边缘闪烁，像是在迎接她。
安娜踏上台阶，脚步急促，一级、两级、三级，几乎是用跑的。
她的心跳比脚步声还快，砰砰砰砰，震得她耳膜发胀。
三楼的拱形木门在她面前无声地打开了。
她冲进去，张嘴就想喊他的名字……
然后她停住了。
阅览室里不止塞维尔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