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旁站着位身着束袖青衫的少年,闻言答道:“是醒了,方才我在去演武场的路上看见尚师伯朝主殿去,就上前问了一嘴,师伯说乐游师姐醒了好一会儿了,就是…”
见面前的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男子轻启薄唇道:“子渊,你何时变得这般忸怩了?”
被唤作子渊的少年心下一横,答道:“尚师伯说,“让你师父再好好练两天,连我的乖徒都护不好,真是越来越回去了。”那人听完也不答话,只是继续逗弄着白鸟。
慕子渊接着说:“对了师父,尚师伯说有要事相谈,让师父您前去主殿。”
那人答道:“知道了,不过子渊,你好像...要迟到了。”
慕子渊闻言,一张脸唰的染上绯红,“弟子告退。”他向自家师父行完礼后转身小跑离去。
那人停下手上动作,任由小白鸟啄他的衣袖玩。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淮月口中青芜峰掌事——楚泽。
他任由白鸟攀上手指,要是细看,那鸟并不算是通体纯白,而是有一抹红色从正额中间延至背部。楚泽将它放开,那白鸟“嗖”地一下冲进竹林,只一瞬之间便没了踪影。
楚泽的面色逐渐严肃,思绪不觉飘回那一日。
他偶然听说临安一带时常有大妖吃人,可自从青冥殿创立以来,每年春秋季都会主持一次各地的迅游,即派出各宗子弟斩邪除祟;凡是正道修行的大精小怪也都在青冥殿登记造册,如此一来就更不该有妖作祟。
于是他便想下山去巡探一番,此事被慕子渊知道后,硬是死活都要一同前往。他被唠的头痛,只好将自己这便宜徒弟捎带上。
等他二人刚到临安境内,自己便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妖气,那妖气十分隐匿,转瞬即逝,为了能尽快找到妖气的源头,他便让慕子渊在原地静候。谁知那妖气好似故意逗弄他一般,时近时远,时疏时密,最后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泽这才回过头去寻找慕子渊,可哪里还找的到。
不过像抚明山这样的仙山名门,总有使不尽的奇宝异法,譬如:每位弟子入山后都会颁发一块施了法阵的腰牌,不仅可以辨别身份,也可用来追查行径。
等楚泽起完阵找到慕子渊后,远远看去,那小子竟然和一只饕餮缠斗在一起!
慕子渊虽然是小辈中刻苦的代表,可说到底毕竟初出茅庐,更何况那是一只饕餮!四大凶兽之首!虽说还未长成气候,可毕竟是一只饕餮!
慕子渊不出所料地迅速落于下风,眼看那饕餮即将一口咬下他的头颅,楚泽拔剑正要斩去,可下一秒,一道剑气拔地而起,竟将那畜生的脸生生削去一半。
饕餮没了半张脸,彻底被激怒,它将爪下的少年丢向持剑之人,猛地扑过去。
等那持剑之人踩石飞起接住慕子渊,饕餮已经奔到二人面前,楚泽识得那持剑之人,是他大师兄的首徒——乐游。
只见乐游向后闪身躲过那一爪,将慕子渊放下让他躲远一些,自己提剑去与那恶兽缠斗。可仅仅就在这一瞬之间,那畜生已经奔至乐游身前,扬起爪子向乐游后脑拍去!
楚泽飞身上前,正要去砍,可还没等他碰到饕餮,只见乐游右脚轻旋,使了个铁板桥将这一击避去,接着一剑刺穿袭来的兽爪。
温热的血呲了她半张脸,可这并没有让乐游的动作慢下来,反而激得她更加兴奋,略微勾起的嘴角在鲜血的映衬下竟有几分嗜血之感。
乐游拔出剑,左手在地上借力一支旋回身位,乘着饕餮吃痛收回爪子的时机,攀上它受伤的左爪,足尖轻轻一点,便跃至那畜生后脖颈处。那畜生这时才反应过来,原地打滚想将牵制它的人甩下去,乐游虚蹲稳住身形,接着左手提剑,刺进饕餮脖颈,一剑穿喉。
“吼!!!”
饕餮受到重创,朝天发出一声巨吼后,跌跌撞撞逃了两步便重重倒在地上。
“师叔。”
乐游拔剑收入鞘中,朝楚泽抱拳行礼,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楚泽没想到乐游竟会出现在这里,本打算询问一番,但见乐游脸上猩红点点,只觉得甚丑,便掏出手帕递过去“擦擦吧。”
乐游道谢后接过楚泽递来的帕子,简单擦了擦那散发浓浓腥臭的血。
慕子渊拖着剑从山石后出来,他先向乐游行礼道谢“多谢师姐。”接着便想请教两招,却见自家师父在一旁盯着那恶兽面露凝色,也不好再言语。
三人一同上前查看那只尚是幼年的巨兽。那恶饕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如今趴在地上到像是温顺乖巧的家宠一般。慕子渊哪见过这等恶兽,看它已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便壮起胆子往跟前走了两步想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畜生竟撑着最后一口气扑向了靠过来的慕子渊!
离慕子渊最近的乐游一下将他撞开,但这下她自己便暴露在妖兽血口之下。
说时迟那时快,楚泽一剑斩断了饕餮的脖子,可谁知这妖兽余下的躯体还是不依不挠的冲向乐游。乐游被撞出十几米远,等楚泽扶起乐游后,却发现她已经不省人事。
等他们师徒二人将昏迷中的乐游送回翠微峰后,尚千秋看到满身是血的乖徒弟,登时吓得胡子都立了起来,“这是怎了?怎么伤成这副样子了?”
楚泽还未开口,身旁的慕子渊便已自责的解释起来:
“乐游师姐是为了救我,才......”
听慕子渊说着来龙去脉,尚千秋赶紧给徒弟把脉,还抽空蔑了楚泽一眼,口中诽道:
“竟然眼睁睁看着我的乖徒一人和那畜生斗,虽然乐游打那畜生就像打沙包一般...”
不对,尚千秋心下一惊,怎么会是饕餮?竟然会是饕餮!
“啾啾,啾啾。”
那只小白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回来了,也不知道它去哪里耍了一遭,浑身沾满一层香馨花粉,此时正围着主人打转,楚泽嫌弃的将它挥开,口中抱怨“在哪里搞了这一身味,自己去弄干净。”
那白鸟十分有灵性,见他这么说,便叽叽两声控诉他不识货后自便飞走了。
楚泽这才慢悠悠更衣前往清阳峰主殿,等他踏进主殿后,入目便是两位师兄在喝酒划拳,好不高兴。
坐在尚千秋对面的中年男子发现楚泽后,连忙开口招呼“师弟快来这边坐。”
这男子长着一张四方国字脸,高鼻粗眉,说话时中气十足,明明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姿态却十分亲近随和。
这人便是如今的抚明山主事——阙千重。他与尚千秋,楚泽三人都是无世仙君座下弟子,三人关系素来甚密。
要说这阙千重,乃是仙君的第三位徒弟,按理说怎样都轮不到他担任一山主事的,可偏偏就是这位当年名不见经传的三弟子坐上了一山主事之位,说起其中缘由,竟是这般:
这阙千重虽不如自己前面两位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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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那样名扬天下,可为人却是十分正派,处事也是多方考量面面俱到。是以无世仙君飞升前亲口钦点了他为继任主事。
每逢世人说起无世仙君,除了他封印妖兽之事,那就不得不提起他门下那两位天之骄子,人间奇雄了:
一位是“侠肝义胆比活佛”的尚千秋,另一位则是“一剑长痕半山开”的钟成墨。
可后来,这两位名扬天下的骄子境遇却大不相同:首徒尚千秋成了位“闲来喝酒四处游”的逍遥剑修,次徒钟成墨一路升至青冥殿殿主之位。
往事暂且不提,且看眼下之事。
待楚泽理好衣袍端坐在蒲团之上,尚千秋便也放下酒盅,正事要紧。
三人均正襟危坐在案桌前,阙千重开口问道:
“师弟,那日你们当真遇到的是饕餮?”
楚泽点头回道:“不错,如今虽然饕餮寻常见不到,但我断不会认错。”他说完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面色越发严肃,怎么会是饕餮?那东西可万万不该出现啊。
要知道,以饕餮为首的四大凶兽早在三十年前,便被当时还未飞升的无世仙君率领各派修士合力封印在大荒之中。如今饕餮骤然现世,那是不是说明大荒结界有损,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被封在大荒中的妖兽,以及魔修鬼修一族都会再次为祸人间!
阙千重不禁皱起眉头说道:
“怎会如此呢,我并未收到驻扎锁千关的守卫传来任何结界异变的消息,那饕餮是如何跑出来的?”不仅是阙千重,尚楚二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只见尚千秋又开始摸他那把花灰胡子,终于,他开口道:“眼下谁也不知这饕餮是如何跑出结界的,不如这般,不日我便启程前往锁千关巡查一番,看看到底是不是结界有异。师弟你还得知会玄清门一声,让他们也得好好查看查看凝沧海。”
阙千重点头认同,回道:“眼下这确是最好的办法。对了,乐游那丫头如何了?”
那尚千秋一听到乐游的名字,登时叹气起来,“哎,那娃儿今日刚醒,虽说醒是醒了,可把她师父我给忘了呀。这可如何是好?”
阙主事诧异道:“忘了?说不定怕你担心逗你玩耍呢吧。”
于是尚老头又是一番捶胸叹气“若真是这样便好了,可她一睁眼见到我和淮月珍珠三人,竟是一脸陌生,说话也尽是些什么‘是或不是。’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这时,沉默的楚泽突然开口问道:
“她的经脉......”
尚千秋答道:“我正要说呢,你们就说奇不奇,这娃儿醒来后不仅筋脉全部复原,就连散尽的灵气也重新聚于丹田。可这失忆之症该如何医治老头子我也不清楚。眼看着青冥殿又要办那嵩山大会,若是乐游这次参加不成,我怕她以后怪我啊。”
说到这他却停了下来,左右瞄了眼两位师弟,便开始耍无赖,“反正我就要去锁千关了,等我回来时,二位师弟可必须找到治疗此症的方法,不然就是...就是欺负我这老头子。”
被委以重任的阙千重和楚泽均无奈失笑,他们这位师兄还是这般孩子气。
阙千重拿起酒盏递给师兄,又欣然说道:“乐游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就算师兄不嘱咐,我这个做师叔的也会寻找根治之法的。这下师兄可以放心前去了。来来,师兄喝酒喝酒。”
楚泽看出自己两位师兄又有海饮的架势,摩挲着茶杯杯沿摇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