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依言,将那一大摞散发着陈旧霉味的日记本,全都从储物戒指里取了出来,堆在了帐篷中央。
这些日记,是几十年来,无数个年轻生命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它们是血泪史,是控诉书,更是审判这罪恶村庄最有力的证据。
拿出这些日记后,陈默便开启了他的魂器——秩序法典。
左侧的镜片上流光一闪,让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不同。
如果没有启动的魂器的陈默是冷静的智囊,那么此刻的他,就是手持法典、审判万物的冰冷神祇。
他拿起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日记,走到帐篷门口,清了清嗓子。
【真理法典】的审判作用瞬间开启。
他的声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顶,甚至盖过了那凄厉的鬼哭狼嚎和风雨声。
“肃静!”陈默说出了两个字,这两个字带着俯瞰众生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片荒野。
那些正在疯狂撕咬村民的怨灵,动作齐齐一顿,不约而同地将空洞的目光投向了帐篷的方向。
就连那些被追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村民,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望了过来。
整个山顶,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寂静。
“各位,红旗大队历史遗留问题审判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外面的村民们正被怨灵们追得抱头鼠窜,惨叫连连。
谢富贵被几个没有五官的婴灵死死抱住大腿,整个人像只翻了壳的王八一样摔在泥水里,啃了一嘴的烂泥。
张德福则被一群男知青的骷髅围在中间,吓得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味混合着泥土味,难闻至极。
陈默翻开日记,大声念起了他在日记最后写下的总结记录。
“谢富贵,你i身为大队领头人,你明知道村子里存在重男轻女的陋习,你不制止,反而与村民们一起,在数年间不停地虐杀女婴。”
“在女婴的怨气浓厚到影响到村民的生活的时候,你又勾结风水先生,定下用男知青阳气镇压女婴阴怨的毒计。”
“谢富贵,你身为大队长,不思带领村民发家致富,反而搞封建迷信,草菅人命。”
“你克扣知青口粮,逼迫女知青嫁给村里的老光棍,甚至纵容你儿子逼死女知青兰兰。”
“你的罪行,罄竹难书。”
在【真理法典】的加持下,陈默的声音透过帐篷,清晰地传到了外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谢富贵趴在泥水里,拼命挣扎着抬起头。
“胡说!你血口喷人!我都是为了这个村子好!”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兔崽子,懂个屁!没有我,这村子早完了!”
谢富贵还在死鸭子嘴硬,试图用他那套歪理邪说来掩盖自己的罪恶。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知道我们村子为啥要杀女娃不?那是因为女娃不洁!十几年前,我们村子里发生了一场天杀的泥石流,那场泥石流,要走了村里四十个青壮年的命!也是在那一天,我们村子里的臭娘们,偏偏生下来四个女婴!”
“就是那四个女婴,克死了我们四十条汉子!算命的先生说了,这片地,容不下女娃!她们生下来,就是要克死我们男人的!从那之后,我们村子就不许再生女婴了!”
“我是为了这个村子好,我有什么错?你们说我有什么错?”
他声嘶力竭地辩解着,那套扭曲的逻辑,让帐篷里的玩家们都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凉。
谁能想到,一场天灾,一个巧合,竟成了这个村庄十几年血腥屠戮女婴的开端。
陈默冷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在雨幕中愤然响起:
“谢富贵,你所谓的‘克死男人’,不过是你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和愚昧,强加给那些无辜女婴的罪名罢了!你将所有的天灾人祸,都归咎于最弱小的生命,以此来维护你那可笑的村长权威!”
“你甚至,封锁了知青去世的消息,不允许任何家书流出村子,你书写虚假的家书,让这些之前的家人以为他们的孩子还好好的活在村子里。”
“而你编造谎言的目的,不过是因为你想私吞那些知青家人寄来的物资,粮票,这些年你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也是因为你的谎言,所以这些年总有源源不断的知青走进这个再也逃不出去的牢笼。”
“你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村子好,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陈默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一刀刀地割开了谢富贵虚伪的面具。
“我没有!我不是!”谢富贵疯狂地摇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稚嫩,却又带着无尽怨毒的童谣声,在谢富贵的耳边响了起来。
“月光光,照地堂……村长坏,心肠烂……杀了娘,埋了娃……拿我骨头,炖了汤……”
那几个抱住他大腿的婴灵,空洞的“脸”上,缓缓裂开了一道道血红的口子,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的利齿。
它们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谢富贵的腿上!
“啊!”谢富贵发出了一声惨烈地尖叫,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被一片片地撕扯下来。
“救命!救命啊!”他朝着那些同样被怨灵纠缠的村民们呼救,但此刻,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谁也救不了谁。
帐篷里,齐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解气,他拍着手给怨灵们加油:“小宝宝们,咬得好,咬得妙,把谢富贵咬得呱呱叫!加油,努力,最好直接把他活活啃成一具骨头架子!”
谢富贵还在不断地呼救,求饶。
就在陈默准备继续宣读罪行审判下一个罪犯的时候,林小软忽然站了起来。
她已经在帐篷里拉起来帘子后脱掉了那身泥泞的知青服,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黑色作战服。
“我要出去了。”站起来的林小软忽然说出了一句震惊全场的话。
尤其是齐野,他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向了她。
“小软,你疯了吗?外面全是诡,出去干嘛?”
“别去了,赶紧坐下,沈姐都说了,出了帐篷生死自负,你出去干嘛?给那些骷髅当夜宵吗?”
林小软摇了摇头。
“我觉得,这些诡异需要的,不仅仅是审判。”
“陈默哥在宣读恶人的罪行,那些恶人会为他们的罪恶付出代价。”
“可恶人伏法之后,那些受害者要怎么办呢?难道要任由他们在这荒山野岭,孤零零地飘荡下去吗?”
“不可以的,我能听到他们的痛苦。”
“我要去帮助他们。”
说完,林小软毫不犹豫地掀开帐篷的门帘,走进了风雨交加的夜色中。
看到林小软真的毫不犹豫地冲出了帐篷,所有人都直接震惊的愣在了原地。
齐野更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偌大的帐篷里,看起来柔弱需要人保护的林小软居然做了第一个冲出去的人,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这就走了?“齐野吞了吞口水,满脸不敢置信的说道,“哎哟我去,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最终,齐野咬了咬牙,还是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砍刀,跟在林小软身后走了出去。
他决定给林小软当一回护花使者。
毕竟林小软确实没什么战斗力。
义字头上一把刀,人小姑娘都出去了,齐野觉得没理由留在帐篷里看热闹的。
帐篷里,沈厌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欣赏外面的3D电影。
她没打算参与帐篷外面的任何审判,她的天赋主要是用来殴打诡异的,但这个副本的诡异,明显还用不上她出手。
因为这个副本里最恐怖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诡异。
在这里,人心可比诡异吓人多了!
所以她只需要安静的坐在这里,看陈默将那些丑陋的人心撕裂开来,公之于众。
苏曼也没有离开帐篷打算,这个副本的底层逻辑是禁止交易的,她的天赋在这里简直毫无用武之地。
出去也是白搭,不如在帐篷里待着安全,至少不用再闻那些恶心的泥土味——这个副本真是太脏了,脏到苏曼麻木。
她现在最大愿望居然是出去泡个热水澡。
窦灵抱着膝盖坐在苏曼旁边,苏曼不动,她就不会动。
缩在角落的李大勇和圆子也没有离开帐篷的打算。
圆子是觉得目前这剧情没有什么可烂尾的。
李大勇则纯粹是胆小,他只想活着离开副本,至于什么道具,什么触发新的剧情成就,李大勇毫无兴趣。
整个帐篷,似乎除了林小软和齐野闯了出去外,其他人都乖乖的留在了原地。
但沈厌知道,这里还少了一个人,宋青消失了,甚至没人发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显然他是趁着混乱,出去寻找他在这个副本的机缘去了。
林小软走出帐篷之后,就径直走到了那几个正在啃食谢富贵的婴灵面前。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温暖而圣洁。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其中一个婴灵那没有五官的“脸”。
“不哭了,不哭了……我知道你们很痛,很委屈……”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几个原本暴戾无比的婴灵,在她的抚摸下,竟然真的渐渐停止了撕咬。
它们抬起头,用那空洞的“脸”对着林小软,仿佛在倾听她的安慰。
林小软继续用她那流淌着圣洁光芒的声音说话:
“你们看,坏人已经得到了惩罚。”
“你们的仇,报了。”
“放下怨恨,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下一世,你们会出生在一个温暖的家庭,有爱你们的爸爸妈妈,你们会平安长大,会看到这个世界最美的风景。”
随着她的话语,那几个婴灵身上浓郁的黑气,开始一点点地消散。
它们那模糊不清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化作了几个穿着小肚兜、粉雕玉琢的可爱婴孩。
她们对着林小软,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雨夜之中。
虽然婴灵不再啃噬,谢富贵却并没有得到解脱。
一群穿着破烂知青装的男性怨灵,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饥饿和绝望。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干枯的手,开始撕扯谢富贵的衣服。
“我的衣服……那是我的新衣服……”
“我的粮票……你还我的粮票……”
“我的命……你把我的命还给我……”
他们将谢富贵身上的衣服撕成碎片,将他口袋里的烟叶、火柴、钞票全都掏了出来,然后像一群饿狼一样,开始疯狂地啃食。
他们啃食的不是血肉,而是谢富贵身上那代表着“权力”和“富足”的一切。
谢富贵在泥水里翻滚着,哀嚎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点点地“剥夺”,直到最后,他变得和那些他曾经鄙夷、虐杀的知青一样,一无所有。
最终,他的身体被那些怨灵撕扯得四分五裂,魂魄则被拖入了地底,永世不得超生。
谢富贵的惨叫声渐渐平息,最终被风雨声彻底吞没。
山顶上,那群村民看着大队长的下场,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陈默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翻开了另一本日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被告,谢小宝!红旗大队大队长谢富贵之子!”
“谢小宝,仗着其父权势,在村中横行霸道,骚扰、欺辱女知青。”
“1971年冬,女知青兰兰,因拒绝其骚扰,被其怀恨在心。后谢小宝伙同李建国,诬陷兰兰与阿强‘乱搞男女关系’,致使阿强被活活饿死于牛棚,兰兰被其囚禁侮辱,最终上吊自尽。”
“为掩盖罪行,你更是唆使你发父亲,将兰兰的尸身投入粪坑,欲用污秽之物永镇其魂,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其心之毒,其行之恶,令人发指!”
陈默每念一句,山顶的阴气就更重一分。
那片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尸血草海,再次剧烈地翻涌起来,无数张没有五官的婴儿脸庞在草叶间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尖啸。
“轰!”山脚下的知青点方向,那座散发着恶臭的茅厕,忽然在夜幕中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一股浓稠如墨、混合着无尽怨毒与污秽的黑气,如同冲天魔柱,拔地而起!
即使知青们在山上,也能透过重重夜幕,看到村子里那拔地而起的黑色身影
“谢!小!宝!”一个凄厉到极致的、仿佛能撕裂人耳膜的女声,从那黑气中传了出来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沾满污秽、长发纠结、双眼流着血泪的红衣女鬼,从炸开的粪坑中缓缓升起。
因为那轰然炸开的臭味实在是太浓烈了,所以玩家们一下子就猜到了这是粪坑里的“兰兰”出现了。
被镇压了数年,兰兰的怨气已经积攒到了一个恐怖的顶点。
此刻,束缚她的阵法已破,仇人的罪行被公之于众,她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夜色中,所有人都震惊地回过头看向了山脚下的村子。
冲破牢笼的兰兰此刻正以一种十分迅猛地速度朝着山顶飞来。
她的身影在空气中不断跳跃,一路上留下了无数腥臭的气息。
很快,兰兰就飞到了山上。
整个山坡上,顿时都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旱厕气息。
那味道简直臭得人生不如死。
已经被镇压在茅厕数载的兰兰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味道,她的眼睛如同两道血色的探照灯,在人群中疯狂地扫视着,寻找着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他在哪?谢小宝在哪?!”
她不断嘶吼着,声波化作实质的涟漪,将周围的尸血草都震得粉碎。
“卧槽!好臭,好冷!”齐野都忍不住捂住鼻子打了个寒颤,他拉了拉还在继续净化婴灵的林小软,小声提议道,
“小软,要不我们先回帐篷里去?”
“这显然是副本大boss来了啊!这兰兰可比山上这些孤魂野鬼厉害多了,万一她忽然暴走,大开杀戒,咱俩可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