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软也感受到了兰兰身上那股滔天怨气，这玩意儿已经超出了她【圣母光辉】的治愈范畴。
她也不是什么头铁的人，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继续留在帐篷外面找死。
于是她很是从心地对着身旁的齐野点了点头。
“齐野哥，我们……我们先撤回去！”
这已经不是她能插手的战斗了，再待下去，林小软觉得自己会原地臭死。
齐野闻言，二话不说，拉起林小软的手腕就准备往帐篷的方向跑。
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兰兰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已经疯狂地在人群中扫视，她身上的污秽黑气不断翻涌，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谢！小！宝！给！我！滚！出！来！”
她嘶吼着，忽然，她一把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一个村民。
那村民被她身上那股浓烈的恶臭熏得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大……大姐……饶命啊……”
“把谢小宝给我交出来！”兰兰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村民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我要是能交我肯定交……”那村民哭丧着脸，有些绝望地说道，“可现在我是真交不出来，因为……因为这谢小宝，他已经死了啊！”
兰兰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村民，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穿。
“死了？”
接着她惨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讥讽和不甘。
“他怎么可能死了？他凭什么就这么死了？我还没有报仇！我还没有把他千刀万剐！他怎么会死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身上的黑气也随之暴涨，周围的尸血草都被这股力量压得匍匐在地。
“真的死了！大姐，我没骗你！”那村民吓得屁滚尿流，连声求饶，“谢小宝是真的死了！是去年冬天，他得了重病，咳血咳了半个月，就那么死了！全村人都知道！”
村民的话，不仅让兰兰愣住了，也让帐篷里的玩家们齐齐一怔。
“死了？”李大勇在帐篷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外张望，“搞了半天，这个副本里恶名远扬的二世祖，早就领盒饭了？难怪咱们从进来到现在，连他一根毛都没见着！”
陈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关键人物的提前死亡，无疑给整个副本的走向，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因为谢小宝的死亡，会让兰兰的怨气无处宣泄，无处安放。
她最大的仇人，那个毁了她一生的恶魔，竟然已经死了。
不是被她亲手复仇，不是被正义审判，而是病死的。
谢小宝死得那么容易，那么轻松。
这让她积攒了数年的、滔天的怨恨，瞬间失去了宣泄的出口。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记用尽全力的重拳挥舞在了空处，那种无处着力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能让人发疯。
“凭什么……”
兰兰松开了那个村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凭什么他就这么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下一秒，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恐怖、更加狂暴的气息，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我不接受！”兰兰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毁天灭地的绝望。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风暴，以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卷开来！
那风暴，裹挟着粪坑的污秽，夹杂着女鬼的怨毒，摧枯拉朽，无可抵挡！
怨气风暴所过之处，那些正在疯狂攻击村民的怨灵，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狂风中的蝼蚁，被轻而易举地掀飞了出去，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嘶鸣。
山顶上，瞬间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就连小九撑起的“婴啼领域”，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下，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帐篷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卧槽！”齐野惊呼了一声，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将林小软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撞在了一块山石上。
“噗！”齐野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义薄云天】的天赋瞬间发动，齐野替林小软挡下了绝大部分的冲击，但他自己的伤势却也因此加重。
“齐野哥！”林小软赶紧从齐野怀里挣脱出来，想要查看齐野的伤势。
“没事……”齐野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幸好她不是针对我们发起的攻击，我只要快速回血就好了！”
帐篷里，一直在看戏的沈厌皱起了眉头。
她原本以为，后山这些孤魂野鬼，根本用不着她出手。
陈默的审判，林小软的净化，再加上怨灵们自己的复仇，足以让后山的剧情完美落幕。
可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兰兰会从山下的粪坑里飞出来，而且还因为仇人的早死在后山暴走。
现在，整座后山都被这股凶煞的黑气笼罩，怨气浓郁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那股从兰兰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怨气与污秽的恶臭，越来越浓烈。
那味道简直像是把人直接扔进了发酵了百年的化粪池里，臭得人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在臭味的熏陶下，沈厌发现自己的恶意值毫无悬念的飙升了上去。
这下子，她无论如何也得出去跟兰兰打一架了。
不打的话，恶意值会突破她的理智极限。
就在沈厌准备起身出去干架的时候，一旁的陈默忽然变了脸色，他大声说道：
“大家小心，这臭味似乎还携带精神伤害，我感觉........”
陈默看到，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
帐篷的帆布，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张腐烂的人皮。
地上燃烧的篝火，变成了一团幽绿色的鬼火。
队友们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陌生。
在幻觉彻底将自己包裹前，陈默大声地说完了刚才那句话：
“小心，这臭气会让人产生幻觉！”
陈默用尽全力喊出最后一句话，下一秒，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天旋地转。
不只是他，帐篷里的所有人，包括还在帐篷外面没有进来的齐野和林小软，都在这股恶臭的侵蚀下，陷入了各自的幻境。
沈厌也未能幸免。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那股刺鼻的恶臭仿佛化作了无数只黏腻的手，将她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是她曾经在缅甸被囚禁的那个地下室。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墙角，那个曾经无数次殴打她的男人，正狞笑着朝她走来。
“跑啊？你再跑啊？”
沈厌面无表情地看着朝她走来的男人。
由于恶意值飙升，她的大脑混沌一片，简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那股无孔不入的恶臭，让她本就糟糕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沈厌看了看恶意值面板，赶紧从空间里掏出【小软的糖果】，刮出了一些粉末含进了嘴里。
恶意值缓缓掉下去一截，但它掉落的速度，远不及飙升的速度。
尽管如此，沈厌还是努力保持着冷静，此时生气，只会让她的恶意值瞬间飙升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
另一边，齐野的幻境里。
他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缩在冰冷的桥洞下，饿得浑身发抖。
不远处，一家包子铺正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他看到奶奶颤颤巍巍地走过去，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给他买了一个肉包子。
齐野的眼睛忽然就模糊了，他喃喃喊道：“奶奶！”
……
林小软的幻境，则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无数个声音在她耳边哭泣、嘶吼、咒骂。
“你为什么不救我？”
“你不是圣母吗？你的光辉呢？”
“你救不了我们！谁也救不了我们！”
那些她曾经净化过的、安抚过的怨灵，此刻全都化作了狰狞的恶鬼，将她团团围住，用淬毒的言语，一遍遍地凌迟着她的善意。
……
整个后山，彻底沦为了一座由恶臭与怨念构筑的幻境炼狱。
只有兰兰凄厉的、夹杂着疯狂笑意的哭声，在山谷间回荡不休。
“都给我陪葬！都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