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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只需略微出手,便能顷刻炼化

    赵家大门口。

    同一时刻,七顶轿子鱼贯而出。

    前后隔着三五步的距离,走得不紧不慢。

    天已经全黑了。

    冀州城的主街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冬天的夜来得早,铺子大多关了门。

    只有街角一个馄饨摊还亮着灯。

    一口大铁锅架在炉子上,锅里的水咕嘟嘟翻滚。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围着油腻的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正往锅里下馄饨。

    轿子从馄饨摊前经过。

    摊主的眼皮抬了一下。

    七顶。

    前三顶轿子的帘布是深蓝色的......

    赵家、周家、孙家。

    中间两顶是暗红色......

    李家、刘家。

    最后两顶是黑色......

    邢州和相州来的。

    摊主低下头,继续包馄饨。

    手指翻飞,一个接一个,速度极快。

    仿佛路过的轿子,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轿子走远了。

    摊主把锅里煮好的馄饨捞进碗里,端到旁边桌上。

    桌边坐着一个穿短褐的年轻人。

    “客官,您的馄饨好了!”

    年轻人接过碗,低头吃了两口。

    筷子夹起第三个馄饨的时候,嘴唇动了动。

    “七家全到了。”

    摊主用抹布擦了擦手,没回头。

    “第几次了?”

    “第三次。”

    “上次是五天前,只来了四家,这次多了邢州和相州。”

    摊主把抹布搭在肩上,蹲下身,往炉子里添了块炭。

    火光照在他脸上,平无奇的一张脸。

    “记下来,明天快马送去紫金城。”

    “是。”

    年轻人吃完馄饨,放下两文钱,起身走了。

    摊主收了钱,把碗筷丢进水盆里涮了涮。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炉火呼呼响。

    他又包了二十个馄饨。动作依旧很快。

    像干了一辈子这活儿似的。

    ......

    紫金城。

    城南一片民居。

    屋顶的瓦片被雪压得发亮,月光洒在上面,白得晃眼。

    燕九蹲在一座民房的屋脊上。

    他穿着深灰色的短褐,头上裹了块同色的布巾。

    整个人缩在烟囱的阴影里,从下面看,只是屋顶的一块暗影。

    夜风很冷。

    零下十几度。

    但他的呼吸平稳,四肢没有一丝颤抖。

    当了多年的盗匪首领,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温度下的蹲守。

    最长的一次,他在居延关外的荒漠里趴了三天两夜,等一支草原斥候队。

    相比之下,蹲自家屋顶,舒服多了。

    一个黑影从巷子里拐出来,贴着墙根快步走近。

    到了民房下面,轻拍了三下墙。

    燕九听见了,可身体却没动。

    很快,黑影又拍了两下。

    燕九从屋脊上无声滑下,落在墙头。

    单手撑墙,翻进院子。

    “说。”

    黑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上来。

    “将军,单东急报!”

    纸条很小,卷成筒状。

    燕九接过来,凑到月光下展开。

    是从冀州来的。

    赵德昌三天前派人往青州送了一封信。

    信使走的是小路,绕了一百二十里山道。

    信的内容没截到,但收信人却是查到了。

    青州王家的三管事。

    燕九看完,把纸条塞进袖子里。

    “王家的态度呢?”

    “不明,王崇远没参加赵家的聚会,但也没有向咱们这边递消息。”

    燕九点了点头。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

    黑影犹豫了一下。

    “头儿,赵德昌在囤粮囤甲,这都不是秘密了。”

    “下官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抓?”

    燕九蹲在墙头,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线条硬朗,颧骨高,眼窝深。

    燕九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抓区区一个赵德昌有什么用?”

    “将军的目标,从来不是这区区几个世家。”

    燕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面前这一个人能听见。

    “他背后连着七家,七家背后还连着更多。”

    “你把一条蛇的尾巴剁了,它钻进洞里,你还得费劲往外掏。”

    “不如等着。”

    “将军的瓮已经备好,现在,就等他们自己进来了!”

    燕九抬起头,看向北方。

    紫金城大营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巡逻队的火把光。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只需要等。”

    “等他们自己把脑袋从洞里伸出来。”

    “等他们把同伙全叫齐了,站到一块儿。”

    燕九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在月光下格外冷。

    “等将军......不,是陛下下令。”

    “然后一刀下去,全收。”

    黑影后背一凉,不是风吹的。

    而是彻骨的胆寒。

    “头儿,那万一他们动手的时候......咱们来不及呢?”

    燕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将军说了,三月之内南下。”

    他跳上墙头,身形在月光下一闪。

    “赵德昌要动手,最快也得等将军出紫金城之后。”

    “在那之前......”

    燕九的身影消失在屋顶的暗影里。

    只有声音留在原地,被夜风切成碎片。

    “他每多拉一个人下水,我的网便能收紧一分。”

    巷子里空了。

    黑影站了两息,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墙角的野猫叫了一声,叼着一条冻僵的老鼠,窜上了墙头。

    紫金城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赵德昌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不知道,从他派出第一封信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是猎物了。

    而那张网的主人,此刻正蹲在某个屋顶上,数着天上的星星。

    等鱼入网。

    请君入瓮。

    赵家,从他送出信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没有未来了!

    ......

    紫金城,御书房。

    寅时。

    天还没亮,窗外的风刮得松木板嗡响。

    白彦清案前的铁油灯已经换了第三根灯芯。

    他面前摊着一份折好的纸条。

    纸条很薄,裹在一根竹管里送来的。

    竹管外层刷了一道黑漆,是燕九斥候营的专用信筒。

    白彦清展开纸条。

    字很小,密麻。

    燕九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像蚂蚁爬,但信息极其清晰。

    “冀州赵德昌,三次聚会,联络七家。”

    “冀州周伯庸、孙茂才、李崇文。”

    “邢州刘敬之。”

    “相州韩世忠。”

    “第三次聚会后,赵德昌派出四路信使。”

    “第一路,往青州王家。”

    “第二路,往兖州郑家。”

    “第三路......”

    白彦清的目光停在第三条上。

    “第三路,往草原。”

    “收信人不明,走的是居延关外的废弃驿道。”

    “信使乔装成贩皮货的商人,随身携带三十斤上等貂皮。”

    白彦清的手指在纸条边缘摩挲了一下。

    草原。

    虽然完颜术被抓了,但草原十八部都还在。

    并没有太多的伤筋动骨。

    阿史那·拓跋还在。

    那片草原上的狼,永远不会消停。

    赵德昌往草原送信,能联络的无非两种人:要么是完颜术的旧部,要么是阿史那·拓跋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

    性质都变了。

    从“不肯交田”,变成了“勾结外敌”。

    白彦清继续往下看。

    “第四路,往紫金城内。”

    “收信人:原大乾禁军左卫副将,赵德昌的外甥,现已编入镇北军辎重营。”

    “信件内容未截获,但信使与该副将接触后,该副将连续三日出入紫金城东市铁匠铺。”

    “铁匠铺掌柜查明:冀州人,赵家旁支。”

    白彦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东市铁匠铺。

    紫金城内。

    这不是囤粮备战,这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布置暗桩。

    如果那个副将的任务不是打探情报,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刺杀。

    白彦清把纸条放在案上。

    他没有动怒。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雨滴落在石板上。

    他端起案角那碗凉粥。

    今天的粥比昨天稠一些,文载寅多放了一把米。

    白彦清喝了一口。

    米粒在舌尖碾碎。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案角。

    然后继续看地图。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区区刺客而已......

    不足为虑!

    他只需略微出手,便能顷刻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