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优势在高氏？不，优势在太阳！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高氏细作可谓将这句话发挥的淋漓尽致。
刀疤脸第一个扔了手里的破甲锥，双手抱头，动作极其熟练地蹲在墙根。
其他人有样学样，瞬间跪了一地。
“我们自己走！姑奶奶，我们自己走！”
当这群细作互相搀扶着走出暗巷时，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身上的破麻衣。
巷子外，文载寅跨刀而立。
在他身后，整整两排全副武装的镇北军士兵列阵以待。
精铁打造的扎甲在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十把强弩已经上弦，箭簇死死锁定着巷口。
刀疤脸回头看了一眼被拖出来的黄四狼，后槽牙直打颤。
幸亏刚才没听这疯狗的话硬冲，这要是冲出来，现在他们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押解的队伍穿过棚户区，向着主营进发。
消息传得极快。
街道两侧，原本蹲在屋檐下扒饭的难民们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端着粗瓷海碗，碗里是实打实的糙米饭和飘着油星的肉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就是这帮狗杂种，想断咱们的活路！”
群情激愤。
半颗啃剩下的烂白菜梆子精准地砸在黄四狼的脸上。
紧接着，石块、泥巴、甚至是吃剩的骨头渣子，劈头盖脸地砸向这十几个细作。
“吃着将军的饭，砸着将军的锅！烂心肝的畜生！”
“高氏给你们吃糠，白将军给咱们活路！你们还敢来做细作！”
“打死他们！打死这帮高家的狗！”
难民们红了眼。
在这乱世，谁给他们一口饱饭，谁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白彦清的几顿饱饭，已经将这座城池的民心死死焊在了一起。
黄四狼拖着断腿，在烂菜叶和石块的洗礼中狼狈前行。
他看着两侧那些愤怒到扭曲的面孔，心底终于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军队抓细作。
这是整座光州城，在排斥他们。
一行人在难民的谩骂声中穿过外城，正式踏入镇北军的核心营地。
周遭的谩骂声被厚重的营门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和战马的嘶鸣。
刀疤脸等人的视线，在跨过营门的那一瞬间，就被牢牢钉死了。
校场上，五千名镇北军士兵正在操练。
没有破烂的皮甲，没有生锈的长矛。
每一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在崭新的精铁重甲之中。
阳光打在那些冷硬的甲片上，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光晕。
士兵们手中的横刀、长枪，皆是百炼精钢打造，随手一挥便能切开空气。
黄四狼强忍着右腿的剧痛，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在校场的另一侧，是整整三千匹高大健壮的西域战马。
这还不算完。
真正让黄四狼大脑宕机的，是那些战马身上披挂的装备——
厚重的精钢马铠。
从马面到马身，全方位防护，只露出一双双暴躁的马眼。
黄四狼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在高氏军中摸爬滚打二十年，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高承武号称手握百万大军，威震云州。可那百万人里，有八十万是拿着削尖木棍、连皮甲都穿不齐的农夫！
高承武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也不过是两百名贴身护卫，勉强配齐了铁甲。
而在这里，五千重甲步兵，三千重装骑兵！
黄四狼脑子里那根名为“常理”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开始在心里疯狂推演战局。
十万人围城？
别开玩笑了！
只要白彦清下令打开城门，这三千重装骑兵一个冲锋。
高氏那十万连饭都吃不饱的乌合之众，绝对会在半个时辰内发生营啸，一天之内被单方面屠杀殆尽！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单方面的绞肉机。
优势不在高氏！
从头到尾，高氏的大军在这支钢铁巨兽面前，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
主将大帐内。
白彦清端坐于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扳指。
他没有穿甲，只着一身常服，神色平静地俯视着被押解进来的十几名细作。
“说吧，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上线是谁？”
“怎么联络？”
“城里还有多少人？”
白彦清语气随和，像是在问今天集市上的菜价。
细作们跪在地上，被外面的重装甲士吓破了胆，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文载寅见状，猛地跨前一步，腰间佩刀出鞘半寸，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帐内格外刺耳。
“将军阁下仁慈，才给你们开口的机会。”
文载寅厉声呵斥，刀背直接拍在刀疤脸的脖颈上。
“再不张嘴，老子现在就把你们的脑袋剁下来喂狗！”
刀疤脸吓得一哆嗦，刚要开口求饶，主位上的白彦清却抬了抬手。
“载寅，把刀收起来，别吓着他们。”
白彦清轻描淡写地压下文载寅的杀气，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抛出了一个筹码。
“我这人做买卖，讲究公平。”
“高氏给你们什么价码，我不关心。”
白彦清身子微微前倾，淡淡开口：
“谁愿意把知道的全吐出来，便算是交了投名状，从今往后，就是我镇北军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待遇，和外面那些镇北军的兄弟一样。”
“他们有的甲，你们也有。”
“他们吃的饭，你们也吃。”
几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加入镇北军？
穿精铁重甲？
吃大块牛肉？
不用去当随时被当成炮灰的细作？
原本萎靡不振的细作们，眼睛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见识过外面的重甲骑兵，傻子才会觉得高氏能赢。
既然高氏必败，那此时不卖主求荣，更待何时？
高氏？
那是什么玩意？
我们的将军，是白彦清！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就要抢先坦白：“将军，我知道……”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刀疤脸的话。
只见黄四狼拖着那条断腿，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方式，猛地向前一扑。
膝盖在粗糙的毡毯上摩擦出刺啦的声响，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完成了一个极其丝滑的滑跪。
黄四狼身体稳稳停在白彦清的书案前三尺处。
高举双手，又哭又笑。
“明公！”
“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