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伙食，谁来了都得叛变
西城门处，乱糟糟的棚户区死角。
几个身穿破烂麻衣的汉子凑作一堆。
他们是高承武渗透进城的奸细。
可此刻的他们，已经升起了投诚的心思。
“听说了没？镇北军那个‘自助餐’，连马夫都能吃上肉！”
“何止！老张刚去搬了四个时辰的城砖，吃饱喝足不说，还领回来半截油汪汪的烤羊腿。那油水，滴在地上狗都得舔掉三层土。”
“干他娘的，咱们在这装难民图什么？高氏给的那点馊糠，喂猪猪都嫌酸。白将军这边可是实打实的肉和银子！”
黄四狼蹲在不远处，耳畔全是同袍的窃窃私语。
他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泛起铁锈味。
这帮蠢货！几顿肉就把骨头给熬软了？
他站起身，大步跨过去，一脚踹翻了中间那个缺了口的破陶碗。
陶片碎裂。
闲聊的几人停下动作，齐刷刷抬头看他。
“都把尿憋回去了？”
黄四狼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高氏养了你们多少年？”
“没高家给的那口饭，你们早饿死在荒年了。现在为了别人几口肉，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
场面陷入停滞。
片刻后，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站了起来。
他比黄四狼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
“头儿，话别说得太绝。”
刀疤脸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说道：
“当年那口饭，咱们这几年替高氏卖命杀人，早就还清了。高氏把我们当狗，白将军把我们当人。”
黄四狼气极反笑：“当人？给你吃几顿好的就把你当人了？”
“他那是在养死士，再给你们吃最后的饱饭！”
“等高承武将军领十万大军踏平光州，你们全得变成死人！”
“那也是个饱死鬼！”刀疤脸逼近一步，手指直接戳在黄四狼胸口。
“头儿，你救过我的命，我念旧情。”
“你去报信，我不拦着，也不会揭穿你。”
“但你要是挡了我弟兄们吃饭的路……”
刀疤脸手腕翻转，生锈的破甲锥顶住了黄四狼的腰眼。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黄四狼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腰间的破甲锥，又环视了一圈周围。
剩下的几个汉子非但没有阻拦，反而隐隐散开，封死了他的退路。
反了！
全反了！
一股杀意从黄四狼的心底涌现。
他手腕微动，藏在袖管里的短刀滑入掌心。
就在双方即将动手之际，黄四狼的动作却硬生生停住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难民营向来是全城最脏最闹的粪坑，哀嚎、抢食、叫骂，杂音从不间断。
他们来到这里五天，耳根子从来没清净过。
可现在，周围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风停了，远处的火光也被不知名的阴影吞没。
“把家伙收起来。”黄四狼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四周。
“头儿，别耍花招……”刀疤脸话音未落。
“有古怪，这里太安静了！”
随着黄四狼的提醒，刀疤脸也迅速意识到了不对。
是啊！
太安静了。
静的有些不正常。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传出。
不紧不慢，节奏分明。
一个纤细的身影踏着月色，踩着满地泥泞走了出来。
来人一袭青衣，身段窈窕，手里却提着一把与体型极不相符的重枪。
枪刃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愧是高氏派来的精锐。”
林黛玉停在几步开外，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这群人，语气轻柔婉转。
“警觉性倒是不差，只可惜，实力太弱！”
她抬起枪尖，指了指黄四狼。
“你们，走不了了。”
几人盯着眼前这个提着重枪的青衣女子，面面相觑。
若是平时，他们或许还会调笑几句，但那柄在青石板上犁出白痕的精钢枪刃，正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致命的危险。
更何况，这群人本就被镇北军那骇人听闻的伙食待遇乱了心智，此刻战意全无，脚尖已经不自觉地朝向了巷口。
“都给老子站住！”
黄四狼压着嗓子，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太清楚这帮手下的德性了。穷怕了，饿怕了，骨头早就软了。
“动动你们的猪脑子！”
黄四狼咬着牙，唾沫星子横飞。
“白彦清就算把光州城掘地三尺，这点粮食能撑多久？”
“城外可是高承武将军的十万大军！”
“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光州城淹了！”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用力点着刀疤脸的胸膛。
“就这么想跟白彦清一起去死？”
“等城门一破，粮仓见底，你们今天吃进去的肉，明天就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可如果我们抢占了城门，到时候高将军论功行赏，咱们就是首功。”
“你们风风光光的活着，还是酒足饭饱后去死。”
“你们自己选！”
这番话夹枪带棒，句句戳在细作们的软肋上。
十万大军压境的恐惧，终究还是压过了对大块炖牛肉的渴望。
几人脚步迟疑，握紧了手里的破甲锥和生锈柴刀。
黄四狼眼见周围几人依旧犹豫不决，心底一狠！
“算了，老子帮你们一把！”
话音未落，黄四狼双腿猛然发力，爆发出与其体型极不相符的速度。
他整个人贴地疾掠，手中短刀直取林黛玉的下盘。
这是他苦练十年的绝杀，专挑人防不胜防的死角。
林黛玉连眼皮都没抬。
下一刻，那杆重枪就以快到离谱的速度抽在他的腿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逼仄的巷子里回荡。
黄四狼的冲锋戛然而止，右腿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扭曲着。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腿部传来。
痛！
太痛了！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泥水里。
惨叫从喉咙中爆发而出。
可在下一刻，枪刃已经近在眼前。
他大张着嘴，惨叫声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连呼吸都停滞了。
距离黄四狼的嘴唇，仅有半寸。
这么瘦的身体。
这么重的枪。
这么快的速度。
这怎么可能！
巷子里死寂一片。
剩下的细作齐刷刷地咽了一口唾沫，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一招！
连一招都算不上。
他们眼里杀人不眨眼的“头儿”，在这女人面前脆弱得像个泥捏的物件。
“现在，有两个选择。”
林黛玉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起伏。
“要么，你们自己走出去。”
“要么，我把你们的四肢敲碎，让人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