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塑料袋里,三尾金鱼中掌心大的水中游动,袋子口被一圈暖黄灯带封住,灯珠沿胶带整齐排列。
店家在墙壁上挂了很多装有金鱼的袋子,在黑夜里亮晶晶的。
“就是这了。”姚佳丽指着墙上的一个金鱼袋子说,“怎么样,要不要买一个?”
“拿这个吧,都是幼鱼,我们一起见证它们的成长。”
“好啊。”
回到宿舍,姚佳丽把三条小金鱼放在买来的小玻璃缸中,撒了几粒鱼食,小金鱼拖着彩色鱼尾立刻聚了上来,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韩卓。
三千:都是贪吃的小鬼。
奇迹:有其母必有其鱼。
三千:冷笑.jpg
室友小钟洗完澡,抱着脏衣服走进宿舍,她看姚佳丽回来了,就问:“佳丽,你的街舞show准备的怎么样了,听说这次社团新秀是两校联谊诶!”
“我国庆的时候练的差不多了。不过……”姚佳丽疑惑问,“没人说过会有两校联谊啊?我们和哪个学校联谊?”
“校园墙下午发的,你等我放了衣服转发给你啊。”
小钟把衣服放进洗衣机,将帖子转发给她,姚佳丽点进海报一看——
咦,是和H大联谊。
是不是又可以见到韩卓了。
他是不是可以来看她表演了。
社团新秀时间定在五天后,这四天姚佳丽下课后就去舞房呆着,还请了街舞社社团里的学姐帮忙指导动作,每天晚上都练得精疲力尽地回宿舍。
她想给韩卓一个惊喜,一直瞒着没告诉他,直到周四晚上,他打电话过来,姚佳丽正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姚佳丽把粉色长发扎成高马尾,刚出的汗黏着发丝贴在前额。
她故意说:“你明天晚上有事吗?”语气里带着小兴奋和一丝期待。
韩卓早就看过海报了,他坦率道:“明晚有事诶,怎么了。”
姚佳丽的眼神里出现一丝失望。
反之,他的目光出现一丝玩笑和宠溺。
过了几秒,他才继续说:“明晚去S大,看社团新秀比赛。”
周五下午下午乌云密布,大家都以为晚上表演会泡汤时,五点左右,乌云散开,出现满天紫色的晚霞。
晚上七点,S大一号操场,社员新秀按时开展,前半场由各个社团团长带着旧团员上场表演。
姚佳丽在候场区遇到了孙楚芮,她参加了H大的音乐社,两个人一起在后台做造型。
孙楚芮把短直发烫成波浪卷,摆脱粉色带来的可爱,倒有几分不驯的野性。
姚佳丽选了斜肩白色露腰短T,搭一条破洞牛仔裤,特地用直板夹把长发拉得笔直。她在后台试了一个wave,发丝顺着肩线滑落,又随动作轻盈地甩开,虽柔软但带着韧劲。
“大方搞事业的女人真是太帅了。”孙楚芮忍不住道。
“没错。”姚佳丽附和道。
不得不承认,练舞给姚佳丽带来了很多自信,街舞那种特有的感觉,能让人暂时忘记其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忘记烦恼,只需要想如何征服别人就行。
不过好像没在台下见到韩卓。
趁和孙楚芮一起出去买水的功夫,她特地从观众席走,都没有找到他。
发消息也没回。
他会去哪里。
一小时后,上半场的表演结束了,下半场是社团新人表演。
孙楚芮第一个上场,她是女声独唱,翻唱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
演唱结束后,她朝台下致谢:“生而为人,世事无常,我们无法决定出生的牌打得怎么样,但可以决定未来人生道路上打得牌是否精彩!祝各位女生,拥有自己隐形的翅膀,遇到困难,不放弃不后退,做自己人生的主人。”
姚佳丽站在舞台角落,为台上的表演鼓掌。
主持人上台,开始报幕,音响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姚佳丽捂住耳朵下意识偏过头,目光扫过舞台另一侧——
然后,她停住了。
是韩卓。
今晚的造型显然精心打造过,短发被摩丝打理过,服帖而富有层次,额前几缕发丝微斜,带着一点利落的弧度。
他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那样安静地站在侧幕的阴影边缘,单手扶着一把深色木吉他。
冷淡。
专注。
下一个是她上场,姚佳丽顾不得看他是否注意到自己,趁灯光暗掉那刻,来到舞台中央,带上黑色鸭舌帽,静默等待。
音乐响起那刻,全场灯光汇聚到她的身上,她从静默中醒来,踩着旋律横移,柔中带刚,动作利落干净,每个动作都带着狠劲和活力。
音乐结束那刻,她跪地抬手,定格在舞台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台下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韩卓用相机录制下全程,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转身隐进暗处。
游率特地从延长校区赶到主校区,看她的表演,在她下台后,第一时间送来鲜花。
“你刚刚太厉害了,动作都踩在节拍上,也不生涩,想不到你进步这么大。”游率向来不吝啬他的夸赞。
“谢谢。”姚佳丽接过他带来的花,拿上包,朝他说,“走吧,我们去台下看其他人表演。”
“行。”游率带她走到前排,姚佳丽找了个地方坐下。
“你男朋友呢?”他看了看四周,“女朋友表演完男朋友都是第一个来祝福的,怎么没看见他,也太不称职了吧。”
“他在——”
姚佳丽下意识朝台上幕布旁望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主持人回到台中报幕:“接下来的《痴心绝对》,来自走在海平面。”
台下有人大喊:“走在海平面是谁啊,这么神秘?”
主持人笑道:“是啊,我们一起让他别卖关子了,接下来让我们把舞台交给他。”
舞台灯光骤熄,再次亮起的那刻,姚佳丽心跳骤然一跳。
一道琥珀色的追光从舞台斜上方切下来,落在他的身上。
韩卓坐在高脚凳上,一脚踩上横杆,一脚稳稳落地,膝盖抵着吉他琴身,麦克风落在唇边。
光晕的边界柔和分明,将他整个人裹在暖融融的金色里,他的半边脸被照亮,另半边沉中暗处。
他嗓音沉沉,目光缱绻,如同诉说着高中一瞥后的暗恋之苦。
高二时,一中联合其他九校,作为主办方举办数学竞赛比赛,韩卓报了名,却因路上堵车,到一中时被关在校门外。
保安是个老顽童,秉持外人不可进入的第一原则,拒绝开校门。
韩卓走到体育场旁的小门,那时姚佳丽正在值勤,发现一个人东张西望的。
“你是谁,为什么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她拿着扫帚指着他问。
韩卓颇是着急:“同学,我是新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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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参加数学竞赛的,早上路上堵车了,没想到来晚了校门就关了,你能帮我开一下门吗,竞赛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
“可是——”
姚佳丽犯难,私自放外人进来,被教导主任知道就惨了,会扣学分的。
但是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来数学竞赛的,如果因为她不放行,到时候记恨上怎么办,现在社会这么乱……是不是还有捅人的新闻。
“你有准考证吗?”姚佳丽问他。
“有有有!”
韩卓着急忙慌地从书包里取出准考证,上面有盖章,有塑封。
“你等一下,我找老师确认一下。”
姚佳丽拿着他的准考证跑去找老师确认了,过了大约五分钟,她拿了钥匙回来了。
女生跑得气喘吁吁,但不忘朝他加油:“考试加油啊!我还有课,我先走了。”
数学竞赛完后,韩卓和朋友一起去一中食堂吃饭,打饭阿姨说必须用本校生的饭卡刷餐费,他们是外校生,没有饭卡。
他们支吾半天,也没有饭卡,只能在一边等着,看有没有好人能借他们饭卡。
同学们行色匆匆,没有为他们驻留的意思。
失望之时,姚佳丽出现了。
她一眼认出来了他:“怎么是你?哦我知道了,你们外校来的没有饭卡吧,我帮你们付了。”
韩卓看着她别在胸前的一中校牌出神——
高二二十四班。
“谢谢。”朋友抢在韩卓之前,加了她的微信还钱。
韩卓在心里打了自己一拳。
让他走神。
让他走神。
这下好了吧。
吃过午饭,他就要走了,临行前,他走到高二二十四班门口,想找到她,亲口说声谢谢。
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家都在午休睡觉,韩卓像个心虚的小偷,站在窗外张望,一行一行,一个一个找过去,终于在后排靠窗处找到了她。
四下无人,他偷偷拍下照片。
只盼未来再相见、再相见、再相见。
后来他从朋友口中得知,她好像和后桌走得很近,对方每天晚上送她回寝室。
彼时,韩卓因为胃病休学两年静养,医生说如果病情反复,务必先回来接受治疗。
这怎么能行,他已经休学两年了,年龄上本就和别人差了两岁,如果再反复折腾,还会错过她。
他好好吃饭,遵医嘱吃药,本想趁高中毕业拜访一中时,和她制造偶遇,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一中的高三全放假了,命运阴差阳错捉弄人。
韩卓落寞地背着包,站在公交车站前等车,公交车站玻璃窗内的宣传栏张贴着优秀毕业生的照片。
他百无聊赖,一一看过去,在一瞬停住。
宣传栏上有“姚佳丽”三个字,她宣誓的目标院校是H大和S大的计算机专业。
他默默记下,在高考出分后,以一种赌|徒的心态,填下上海这两所大学。
他曾在备战高考期间,反复怀疑过自己如同入魔的举动。
为了一个连话都没说上几句的陌生人这样。
值得吗。
就当是激励高考了,他把她当成了信仰。
他外表看着处事不惊,能化解所有意外之事,可自从休学一事发生,他开始感慨人生无常,每一步都好似走在海平面。
我走在海平面,你是迷雾里的启航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