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了，加上皮肤病。”戚晚意站起来，“换个环境就好。这屋子太闷，不通风，猫容易得皮病。另外最近喂它的是什么？”
丫鬟答：“鱼肉羹，拌了些……”
“拌了什么？”
丫鬟看了戚悦玲一眼。
戚悦玲笑了笑：“是獐子肉。王爷赏的，我想着猫也爱吃肉，就分了些。”
“别喂了。”戚晚意说，獐子肉腥燥，猫的脾胃受不住，吃多了内火上行，才会出红疹。换回鱼肉白粥，三天见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戚悦玲望着她，嘴边的笑没变，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重新估量一个人的价值。
”姐姐的本事倒是真的。“她说，”在外面给人看牲口，屈才了。“
”混口饭吃而已。“
”姐姐别怪我多嘴——“戚悦玲的语气软下来，带了点”推心置腹“的意思，”外面风吹日晒的，到底不比在府里。姐姐要是愿意，我跟王爷说一声，给你在府里安排个体面的差事，也好过在外头跑……“
话到这里，春雀的呼吸已经粗了。
戚晚意面上没什么反应。她看着戚悦玲那张笑盈盈的脸，在心里冷静地分析这段话的用意——
给她安排差事。在府里。
翻译过来就是：把你从一个”住在偏院的弃妇“变成”侧妃手底下听差的人“。名义上是照顾，实际上是把她彻底踩在脚下，让整个王府的人都看见——曾经的正妃，如今在侧妃手里讨饭吃。
好手段。
戚晚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猫毛。
”不必了。“
”姐姐——“
”侧妃的好意我领了，但外面跑惯了，在府里待不住。“她冲戚悦玲微颔首，”猫的事就这样，三天后再看。我先回了。“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戚悦玲的声音：”姐姐慢走。对了——下月初三是王爷的生辰，姐姐住在府里，总该来喝杯酒。“
戚晚意没回头，挥了挥手。
出了正院，走过长的抄手游廊，拐进通往偏院的小路。春雀一直忍着，等四下没人了才爆发：”她、她怎么能——给小姐安排差事？她算什么东西！小姐是嫡出，她是庶出！小姐是先进的门，她是后来的！凭什么——“
”够了。“戚晚意停下脚步。
春雀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说的都对。“戚晚意回过头看她，”但没有用。嫡庶的事，正妃侧妃的事，在实力面前，都是废纸一张。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我住在这个破院子里——这就是现状。喊冤没用，生气也没用。“
春雀的眼眶红了。
”能改变现状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银子。名声。靠山。“戚晚意转回身继续走，”一样一样来，不急。“
这晚她没睡好——不是因为戚悦玲的事。
半夜里，院子外面有动静。
不是人。是一匹马。
准确地说，是一匹马在府里横冲直撞，马蹄声踏得噼里啪啦响，还伴着几声怒吼和东西碎裂的声音。
春雀被惊醒了，缩在被窝里不敢动。
戚晚意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出去——远处正院方向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出什么事了？“春雀小声问。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动静平息了。
第二天一早，春雀出去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脸色很怪。
”小姐，昨夜里……楚王回府了。“
戚晚意正在煎药——给赵夫人配的方子多出来的材料，她顺便给自己调了个养气的方。
”嗯。“
”王爷喝醉了酒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把正厅的花瓶全砸了，还——“春雀吞了口唾沫，”还打了侧妃娘娘。“
戚晚意的手停了一下。
”打了？“
”扇了两巴掌。听说是侧妃说了什么话惹着王爷了，王爷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就动了手。“
打女人。
原主的记忆里有——萧瑾这个人，脾气上来六亲不认，连正妃都打过。原主被休之前的最后一年，挨过不止一次。
”跟咱们没关系。“戚晚意继续搅药锅，”别打听了。“
”可是——“
”可是什么？“
春雀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听门房的刘婶说，王爷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戚晚意的动作又停了。
”什么事？“
”说不清楚。刘婶说王爷昨夜喊了个名字，不是侧妃的名字，是……“春雀看着她，”是小姐您以前的名字。“
戚晚意。
楚王萧瑾。失忆。脑子里有蛊虫。所以他打了正妃，休了正妃，纳了侧妃，浑噩噩过了大半年。
现在他在喊原主的名字。
”跟我没关系。“戚晚意把药汁滤出来，倒进碗里。”我现在姓于。“
春雀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药很苦。戚晚意一口喝干净，面无表情地把碗搁下。
窗外的日头爬上来了，照进小院子里，把那几株月季的影子拉得老长。第一朵花苞昨夜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薄得透光，在晨风里颤巍巍地立着。
新的一天，照常过。
管他什么王爷不王爷的——跟她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首辅府比她想象中朴素。
不是那种刻意的朴素——故意挂几幅旧画、摆两盆不值钱的兰草来昭示清廉。檀叙言这个首辅府是真的没什么排场，门口连石狮子都只有一对，还磨掉了半边耳朵。
引路的小厮步子很快，带她穿过前院回廊，直奔后园。
豆包趴在花架底下啃骨头，见了戚晚意连头都没抬。
——屁的拉肚子。
那狗毛色油亮，四肢有力，啃骨头啃得嘎嘣脆响，心率稳的，内脏搏动全在正常范围。别说拉肚子了，连个喷嚏都不会打。
“于姑娘来了。”
声音从左边传来，不急不缓。檀叙言从月洞门里走出来，一身青色常服，手里端着杯茶。
心率六十四，比上次高了两下。刚喝过茶，瞳孔正常，步态正常。
“檀大人。”戚晚意行了个礼，“豆包哪儿不舒服？”
“我看它今早蔫了一阵子。”檀叙言走到花架旁，低头看那条正欢快甩尾的大狗，“现在倒精神了。”
豆包适时打了个饱嗝。
两个人都没再提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