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是——”
“把谢问渠，从你的共同守护名单里删掉。”
周聿白的声音落下。
挂牌大厅里，刚响起来的掌声被人掐断似的，干干净净。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转向沈眠。
谢问渠站在沈眠半步后，胸前白标还压在她名字旁边。灯光落下来，白标边缘冷得像一枚刚落章的印。
沈眠还牵着他的手。
腕侧监测线稳定亮着。
谢问渠指骨动了一下，声音压低。
“沈眠，别让私人关系影响项目。”
沈眠没松手。
她反而扣紧了他的手指。
“周先生。”
她抬眼，看向周聿白。
“你是在投资我的实验室，还是在竞拍我的人生？”
大厅更静了。
沈照野举着镜头，冷笑一声。
“这标题好。”
“十亿竞拍我妹人生，资本哥好大脸。”
沈听澜瞪他：“闭嘴。”
沈照野：“我在控评前热身。”
周聿白笑意不变。
他抬了下手。
助理立刻投屏。
【周氏海外基金投资计划】
【一期资金：十亿】
【国际罕见病联合基金】
【海外顶级实验设备采购通道】
【源首主权防火墙全球专利布局支持】
一项项条目亮起。
体面。
漂亮。
干净得像刚洗过。
可越干净，越像审计端最该标红的那一栏。
裴行简的声音从通讯端懒懒响起。
“啧。”
“这饼画得比我贵。”
周聿白看向谢问渠。
“谢组长是好人。”
“但好人，不一定适合站在沈小姐的未来里。”
谢问渠没接话。
沈淮序脸色冷了下去。
沈听澜盯着谢问渠，像怕他下一秒真退。
温照棠靠在立项台边，妆容精致，笑得很甜。
“周先生这话术真熟。”
“像把笼子刷成金色，然后告诉鸟，飞进去才叫自由。”
周聿白依旧温和。
“沈小姐，我提出删除谢组长，不是针对感情。”
他点开第二页。
【合规风险提示】
【一：谢怀川涉旧雪灯案，谢问渠存在伦理回避风险。】
【二：谢问渠国家调查身份过重，可能导致项目国际化受限。】
【三：沈眠需摆脱被保护者标签，证明独立科研能力。】
旁听席里，有人低声交谈。
几个海外合作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记者很快抓住话口。
“沈负责人，请问您是否过度依赖谢组长？”
直播弹幕直接炸了。
——十亿换一个男人？别恋爱脑啊。
——谢问渠退出也不代表不爱吧？
——沈眠要搞事业，不该被调查组绑定。
沈照野脸色彻底冷下来。
“谁再把我妹的事业选择叫恋爱脑，我让他账号今晚火化。”
周聿白看着沈眠，语气更轻。
“沈小姐，我不是让你放弃他。”
“我只是让你先成为你自己。”
这句话很准。
准到像一根细针，扎进沈眠那些还没完全结痂的旧伤里。
她听过太多类似的话。
“眠眠，妈妈是为你好。”
“姐姐，你成全我一次好不好？”
“你欠陆家，该还。”
每一句都披着温柔的皮。
每一句，都是在夺走她的身体。
谢问渠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垂眼，声音低下去。
“如果删除我能让你走得更远，我接受。”
沈眠侧头看他。
眼底的冷意一下压住。
“谢问渠。”
“你再替我决定一次，我就真把你关门外。”
谢问渠抬眼。
半秒后，他没再退。
“好。”
沈眠这才重新看向周聿白。
“你说让我成为自己。”
“可你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我删掉自己选的人。”
她抬手，打开源首主权防火墙项目结构图。
蓝色模型在大厅中央展开。
本人密钥。
伦理端共签。
共同守护链。
副本舱诱导验签失败数据。
系统提示跳出。
【共同守护链为本人主动授权。】
【不构成外部控制。】
【不构成科研依附。】
一名科研代表往前一步，声音很快。
“这不是恋爱绑定。”
“这是主权授权模型。”
另一名代表也皱眉补充。
“共同守护人的作用，是防止外部系统绕过本人即时意愿。”
“它保护的是主权，不是感情关系。”
质疑声开始变了方向。
沈眠继续点开条款编辑栏。
“周先生，你说投资我的未来。”
“但你第一件事，是替我规定身边的位置。”
她将谢问渠的白标，从共同守护名单拖入防火墙核心示例模型。
新条款一行行生成。
【源首主权防火墙·核心条款补充】
【本人指定共同守护人，不得因资本准入、合作评级、舆论压力被强制替换。】
【共同守护权归属本人即时意愿，不接受投资方附加条件干预。】
【任何试图以资金、资源、名誉评级交换共同守护权变更的行为，纳入伦理风险审查。】
谢问渠猛地看向她。
沈眠没看他。
耳尖却红了一点。
“看什么？”
“科研示例需要真实样本。”
沈照野低头憋笑。
“懂。”
“谢组长从男主升级成专利参数了。”
沈听澜绷了半天，还是没绷住。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找死？”
温照棠轻轻鼓掌。
“挺好。”
“资本想删人，沈负责人直接写法。”
大厅里，零星掌声响起。
很快，掌声连成一片。
周聿白短暂沉默。
随后，他还是笑了。
“沈小姐，我尊重你的浪漫。”
“但资本看风险。”
沈眠抬眼。
“那就谈风险。”
她转向顾砚白。
“副本舱物流赞助链。”
顾砚白早等着这句话。
键盘声瞬间响起。
“调出。”
沈眠又看向通讯端。
“裴行简，周氏海外基金近三个月资金流。”
裴行简懒洋洋应声。
“来了。”
“周先生这么有礼貌，我也送他一份回礼。”
主屏切换。
银白副本舱物流链展开。
【世界生命科技慈善展贺礼】
【运输壳公司：L-BridgeMedicalArtLogistics】
【中转基金：周氏海外基金三号账户】
【关联节点：SM-00副本舱京州入境报备】
三处红点，同时亮起。
记者按快门的手停了半拍。
旁听席刚亮起的麦克风，又一盏盏暗下去。
沈照野的镜头稳稳怼上去。
“拍清楚。”
“十亿投资还没进门，快递费先替归墟付了。”
裴行简笑了一声。
“周先生，你这钱挺忙。”
“一边投我妹实验室。”
“一边给归墟的锁付运费。”
周聿白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
他看向助理。
助理脸色发白，立刻低头查平板。
沈眠没等他查完。
她抬手，直接将那份十亿投资协议拖入系统伦理审查端。
蓝光扫过。
下一秒，红色提示弹出。
【投资附加条件涉及本人共同守护权干预。】
【资金来源与SM-00副本舱物流链存在交叉。】
【投资方存在通过资本准入影响源首主权防火墙核心架构风险。】
【建议：拒绝准入。】
【建议：纳入资本污染样本库。】
纪兰舟站起身。
她的声音冷得像刀。
“记录。”
“眠火养心实验室第一条合作红线成立。”
“任何试图以资金干预受试者主权、科研负责人私人选择、共同守护链的人，不得进入项目核心层。”
伦理端落章。
【共签成立。】
【周氏海外基金准入审查暂停。】
全场哗然。
记者镜头疯狂转动。
沈眠看向周聿白。
“周先生。”
“十亿买不到谢问渠。”
她停了一下。
声音更冷。
“也买不到我。”
“但可以买一张你自己递上来的审查单。”
热搜实时改写。
【十亿买不走共同守护人】
【沈眠拒绝周氏投资】
【资本不得干预身体主权】
【周氏基金与SM-00副本舱物流链重合】
正规科研机构开始跟进声明。
【愿意以无附加主权条款方式参与合作。】
【尊重源首主权防火墙核心伦理原则。】
【支持眠火养心实验室自主架构。】
裴行简慢吞吞开口。
“那我也追加同等规模基础建设基金。”
主屏弹出一份极简协议。
【资金规模：十亿】
【附加条件：沈眠活着。谢问渠别添乱。】
沈照野没忍住笑出声。
“裴财神，你这合同写得像小学生请假条。”
裴行简：“好用就行。”
沈淮序扫了一眼协议。
“沈氏共同监管。”
沈听澜补一句：“加医疗安全预算。”
温照棠：“再加熬夜补贴。”
沈眠：“驳回最后一条，你们都少熬夜。”
温照棠啧了一声。
“老板开始压榨员工健康了。”
紧绷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谢问渠低头看沈眠。
声音很低。
“你把我写进专利了。”
沈眠偏开眼。
“临时示例，别自作多情。”
谢问渠停了半秒。
白标的冷光压在两人名字之间。
他声音放轻。
“那我申请长期维护权限。”
沈眠耳尖更红。
她压低声音。
“看你表现。”
沈照野立刻把镜头移开。
“家人们，这段不能播。”
“播了我怕谢组长明天被全网催婚。”
沈听澜：“你敢播我先打你。”
周聿白站在灯下。
他没有失态。
甚至慢慢鼓了两下掌。
一下。
两下。
掌声很轻。
却让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沈小姐，拒绝得很漂亮。”
他抬眼，笑意重新温和。
“可你有没有想过。”
“谢问渠能被你选中，是因为他足够干净。”
谢问渠眼神沉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周聿白没有看他。
他只看沈眠。
“共同守护人制度的核心，是可信。”
“如果他并不完全干净呢？”
助理手忙脚乱地投出一份新文件。
文件标题刺眼地亮起。
【谢问渠共同守护资格复核申请】
【申请理由：其本人三年前曾签署一份未公开源血者保护转移同意书】
大厅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听澜猛地往前一步。
“周聿白，你少放屁。”
沈淮序抬手拦住他，脸色沉到极点。
顾砚白盯着文件编号，声音变低。
“这份申请……走的是旧白塔监察端。”
“不是伪造外壳。”
谢问渠看着主屏。
他的手还被沈眠牵着。
这一次，他没有抽回。
可沈眠清楚感觉到，他指尖冷了下去。
周聿白轻声道：
“沈眠。”
“你敢不敢问他——”
“三年前，他究竟保护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