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
“你敢不敢问他——”
“三年前，他究竟保护过谁？”
周聿白连语速都没变。
像只是递出一份普通合作条款。
可投屏上的复核申请悬在大厅中央，比刀更冷。
刀要人流血。
程序能让人闭嘴。
【谢问渠共同守护资格复核申请】
【申请理由：其本人三年前曾签署一份未公开源血者保护转移同意书】
记者的镜头瞬间压近。
白塔旁听端，几盏麦亮了又暗。
弹幕刷得飞快。
——共同守护人隐瞒旧案？
——沈眠是不是又被保护者控制了？
——别恋爱脑啊，刚挂牌就塌？
谢问渠的指尖冷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开沈眠的手。
他低声说：“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沈眠没看他。
她看向周聿白。
“你急什么？”
她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大厅里所有杂音。
“怕他说，还是怕我信？”
周聿白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沈眠站在立项台前。
腕侧监测线一下一下亮着。
很稳。
她没有回保护椅，也没有躲开镜头。
沈听澜盯着体征屏，火气压在嗓子里。
“心率能扛，但你别硬撑。”
沈眠回：“我不是硬撑。”
她抬眼。
“我是在挂牌。”
谢问渠下意识抬手，想扶她。
沈眠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一下就松。
像警告。
也像允许。
这个动作落进镜头里。
沈照野差点没绷住，压低声音嘀咕：“懂了，谢组长现在是站岗型男主。”
沈听澜咬牙：“你闭嘴。”
周聿白抬手。
助理立刻投出文件第二页。
【签署人：谢问渠】
【事项：未公开源血者保护转移】
【备注：不得向保护对象本人披露全部路径】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语。
虞见微的端口在白塔旁听席亮起。
她没急着质疑。
先替沈眠叹了口气。
“沈小姐，我知道你信任谢组长。”
“可你现在刚刚恢复，真的适合承受他隐瞒过你的事实吗？”
她停了停，声音仍旧柔软。
“有些保护，也可能变成新的伤害。”
话很轻。
刀口却很准。
记者立刻追问：
“沈负责人，请问您是否提前知情？”
“谢组长是否利用共同守护人身份影响您的判断？”
“源首主权防火墙会不会变成某个人的私人权限？”
沈照野的镜头晃了一下。
他笑了声，冷得发硬。
“这群人真会问。”
“把刀递给坏人的时候叫采访，把受害者站起来叫恋爱脑。”
沈淮序抬手，拦住要往前冲的沈听澜。
“让眠眠自己处理。”
沈听澜眼睛都红了。
“他都被人按头了。”
沈淮序看着沈眠。
“她没让我们上。”
谢问渠喉结动了动。
他低声道：“如果我的存在影响你的项目，我可以暂时退出复核。”
沈眠终于侧头看他。
眼神冷得像刚落下的审查章。
“谢问渠。”
“你再说退出，我现在就把你锁进维护名单，终身不能删。”
谢问渠一怔。
半秒后，他不退了。
“好。”
周聿白轻轻叹了口气。
“沈小姐，我理解你的情绪。”
他让助理投出第二份方案。
【周氏海外基金补充合作方案】
【撤回争议投资条款】
【提供国际设备通道与专利代理】
【前提：谢问渠共同守护资格进入冻结期】
【建议：由中立合规人暂代共同守护链】
虞见微接得恰到好处。
“我可以暂代。”
她语气温软。
“至少，我不会让沈小姐因为私人感情承受风险。”
沈照野直接笑出声。
“哇哦。”
“茶香四溢。”
“虞小姐这杯，泡得挺浓。”
虞见微没理他。
她只看沈眠。
“沈小姐，我只是担心你。”
沈眠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一个要买走我的选择。”
“一个要代替我的选择。”
“还真像提前排练过。”
虞见微脸色微僵。
周聿白脸上的笑也淡了半分。
沈眠没有急着替谢问渠辩护。
她抬手，把那份三年前同意书拖入源首主权防火墙模型。
系统蓝光铺开。
【伦理校验启动。】
【文件类型识别中。】
大厅灯光冷白。
所有镜头都盯着主屏。
三秒后。
系统提示跳出。
【文件措辞异常：保护转移≠样本转移。】
【签署限制：阻断商业接触。】
【未发现受试者移交私人机构记录。】
大厅一下静了。
沈眠抬手，放大“不得披露全部路径”后面的隐藏条款。
一行旧式密文展开。
【路径不披露目的：防止归墟会通过知情回路反向定位源血者。】
沈眠看向周聿白。
“周先生。”
“你拿一份保护性封存文件，装成非法转移。”
她声音很稳。
“是觉得我看不懂，还是希望我在镜头前崩溃？”
纪兰舟直接起身。
她声音冷得像落章。
“保护性封存与非法转移，在伦理意义上完全相反。”
顾砚白立刻调出白塔旧式模板。
“三年前这类文件，只用于红源高危保护。”
“不用于商业合作，不用于样本转卖，更不用于私人接收。”
几个科研代表往前凑。
旁听席的麦克风亮了又暗，风向明显变了。
弹幕也裂开。
——等等，所以不是谢问渠卖人？
——周氏截断上下文？
——沈眠好稳，她真看得懂。
谢问渠看着沈眠。
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信我？”
沈眠没看他。
“我信我自己选人的眼光。”
谢问渠握着她的手松了半分。
不是退。
是终于把力道收回来，怕弄疼她。
沈照野捂着镜头，低声崩溃：“救命，这段能不能播？播了我怕全网嗑疯。”
沈听澜：“不能。”
温照棠在旁边笑：“二少，你管不住互联网。”
沈眠继续下翻文件底层编号。
系统蓝光忽然顿住。
下一秒，腕侧监测线旁，响起一声极轻的银铃声。
叮。
大厅安静下来。
主屏弹出匹配提示。
【保护对象编号：G-Lamp/00】
【旧名备注：眠】
【关联：SM-00残缺源谱拦截】
沈眠指尖停住。
谢问渠也怔了一瞬。
顾砚白猛地抬头，声音发紧。
“三年前，谢组长签的不是某个已知源血者转移。”
“是拦截归墟源谱里一条残缺源首记录。”
“然后把它转入白塔保护封存。”
闻砚辞的端口亮起。
他声音低而稳。
“当时没人知道那条记录对应的是沈家失踪女儿。”
“只知道代号里有一个‘眠’字。”
沈眠慢慢抬眼。
看向谢问渠。
“所以。”
她问。
“三年前你保护过的人，是我？”
大厅死寂。
周聿白脸上的温和，第一次裂开。
虞见微的表情也僵住。
谢问渠没有借这个机会卖惨。
也没有说什么命运。
他只沉声开口：
“我那时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你还活着。”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有一天站在我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沈眠腕侧稳定亮着的监测线上。
“我只知道，那条源谱不该落到归墟手里。”
他停了一秒。
“沈眠，我不是三年前就认识你。”
“我只是三年前，就不想让任何一个编号被卖掉。”
这句话落下。
没有半个字像情话。
却比任何情话都重。
沈眠眼眶没红。
她只是抬手，把谢问渠的白标重新推回自己名字旁边。
“那现在我告诉你。”
“那个编号有名字了。”
她看着他。
“她叫沈眠。”
“她同意你继续站在这里。”
谢问渠指骨收紧，又一点点松开。
像怕碰疼她。
纪兰舟当场落章。
【谢问渠共同守护资格初步复核通过。】
【三年前签署行为判定：保护性封存。】
【不得以断章文件剥夺保护对象本人即时选择权。】
大厅里，掌声先从科研席响起。
一声。
两声。
很快连成一片。
热搜几乎同时改写。
【谢问渠三年前拦截沈眠源谱】
【沈眠亲自确认共同守护人】
【编号有名字了】
沈照野把镜头对准沈眠和谢问渠交握的手。
又飞快移开。
嗓音有点哑。
“这段……算了，这段也不能播。”
“播了我怕全网哭成狗。”
沈听澜盯着体征线，低声骂：“心率稳得离谱。”
他顿了顿。
“恋爱还能辅助康复是吧？”
沈淮序没有说话，只低头签下沈氏追加保护协议。
【沈氏追加源首主权防火墙长期保护资金。】
【沈氏承担源血者知情追认机制法务成本。】
温照棠动作很快，把沈眠刚生成的新条款投上主屏。
【源首主权防火墙·第二核心规则】
【保护性封存记录不得被资本断章取义，用于剥夺本人选择权。】
沈眠看向全场。
“眠火养心实验室，启动第二项长期研发方向。”
“源血者知情追认机制。”
她停了一下。
“过去被编号的人，有权知道自己曾被谁伤害。”
“也有权知道，谁曾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替他们挡过一次黑河。”
纪兰舟点头。
“伦理端进入预研。”
顾砚白接话。
“白塔旧档案可提供模板支持。”
裴行简懒洋洋上线。
“钱我出。”
沈照野立刻补刀：“裴财神今日第二次刷卡，建议加入科研圈氪金榜。”
裴行简：“闭嘴，打折。”
大厅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瞬。
周聿白站在灯下。
他重新笑了。
只是那笑意薄了很多。
“沈小姐，今天你赢得很漂亮。”
沈眠看他。
“不是赢。”
她声音冷下去。
“是你递刀递错了方向。”
周聿白没有再说话。
虞见微却轻轻开口。
“沈小姐，我仍然希望你慎重。”
“感情会影响判断。”
沈眠抬眼。
“虞小姐。”
“你说的每一句慎重，都刚好站在剥夺我选择的位置上。”
虞见微指尖一紧。
沈眠没有再看她。
她转向主屏。
“记录。”
“任何以关怀之名替代本人意愿的暂代申请，进入源首主权防火墙伦理风险库。”
温照棠笑眯眯落字。
“收到。”
“茶味关怀，已标红。”
沈照野小声：“这个分类好，建议公开。”
沈听澜：“你少添乱。”
就在纪兰舟准备盖下最终复核章时——
旧监察端忽然亮起。
一阵电流声划过大厅。
很轻。
却让所有人同时抬头。
孟知白的声音接入。
仍旧平静，仍旧温柔。
像一份没有情绪的流程通知。
“沈小姐。”
“谢问渠三年前保护你，的确没有错。”
主屏自动跳出同意书最后一页隐藏条款。
【红源保护执行人限制：不得与保护对象建立非必要亲密关系。】
大厅里的掌声戛然而止。
孟知白轻声笑了。
“你可以选他当共同守护人。”
“但按照旧白塔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