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芙登时睁开眼,她意识到那两瓣温热软薄的东西是什么后,当即拉开了距离,整个人贴上了冰凉的墙体。
“殿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说到后面,阮芙的声音已经隐匿在了黑暗中,她自己都没听清楚自己说的是啥。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发生这种事情也不奇怪,甚至较前些日子的水乳交融这根本称不上“冒犯”,按理说,阮芙对这种事都免疫了,理应无感。
可不过是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这会已经软了身子,从头到脚身体每个地方都泛着尴尬的红。
她看不清裴澄的面孔,也不知道裴澄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她这会儿快陷入墙里面了。
阮芙竖着耳朵去听裴澄的动静,可发现男人那边安安静静。
好半晌过去,裴澄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阮芙抿了抿唇,只得强迫自己入睡,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翌日清晨,阮芙睡得迷迷糊糊时隐约听见浴房有水声,不过她也没管,翻了个身又继续睡,直到阳光从云层中出来,她才缓缓睁眼。
候在廊芜下的丫鬟听见铃声依次端着东西进来伺候洗漱,待脸颊碰到水时,阮芙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
阮芙对着铜镜梳妆时,眼神不住地飘向自己的唇瓣,昨夜黑暗中唇齿相碰,对她来说无疑像梦一样不可思议。
这会天光大亮,她脑中却回想起昨日来,除了尴尬,真是有些难为情了……
春实在给她盘发,看着铜镜中阮芙的表情一会难看又一会羞涩,没忍住问道:“姑娘,今日是怎么了?瞧着您……怪怪的。”
“哪有。”阮芙打断春实,她深呼吸几口气,正色道:“今日没什么大事,你不必梳这么繁复的发型。”
“少夫人,少夫人!不好啦——”
阮芙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急匆匆一阵脚步。
“奴婢见过少夫人。”
“少夫人,方才阮家来了个仆从,说是……说是阮大人摔了腿,请您回去看看呢!”
“什么?”阮芙“倏”一下站起来,同春实对视一眼,她方才还说今日没什么事呢……
阮芙吩咐道:“你去库房拿些药材,今日看来是闲不了了。”
来裴家给阮芙递音信儿的是阮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几人上了马车,阮芙这才了解到了这荒唐事。
——根本不是摔断了腿!
阮振英身边有一正经通房,名唤春香,昨日在庭中洒扫时,被醉了酒的阮援拉到了一个偏房,一夜荒唐。
阮振英听闻此事,也没管自己的通房和谁睡了,三两下抄起棍子就踹开房门,只见到一对狗男女盖着被子纠缠在一起,红浪翻涌,看得阮振英气氛不已,他手起棍落,本是想教训那个通房,谁知道通通打在了自己父亲阮援的腿上……
这不,对外说是“摔了腿”。
昨日见了许、随两家的荒唐事,如今阮芙面无表情。
难怪今日火急火燎让她回去,原来是不好请郎中,让她去送药材的……
那老嬷嬷说完,抹了把泪,“多亏了赵小公子近日在京城,他有认识的郎中,嘴严,这才保住了大人的腿……”
阮芙嘴角抽动,心里无甚波澜,她附和道:“保住了腿,那便是好的。”
一个时辰后,阮芙见到了躺下榻上拧着眉的父亲。
她与他没说过几句话,算不得相熟,说的话最多的一次,便是小娘死的那一晚,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小娘是个可怜人,也是个没福气的。”
“你莫怪产婆,也莫怪你嫡母与老太太,孩子,总归是我对不住你们。”
“你往后待在这院子,只要不惹事,就不会有人要你死。”
小娘是生弟弟难产死的,阮芙那一夜一直守在门口,赵夫人的那些仆人不让她进去,她只看到了一盆又一盆血水往出端。
据说,小娘生的是个无’头胎,娩出的那一刻便是个死的,她闯进去,握住小娘的手,不久后,小娘死在了她面前。
整个院子只有她一个人了。
此时,阮芙站在所有人身后,呆呆盯着阮援,郎中给他换药,阮芙看他狰狞看他扭曲看他痛苦。
“阿芙回来了啊……”
阮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阮老太太与赵夫人通通看向她。
阮芙:“见过祖母,父亲,母亲。”
阮援费劲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他名下只三个孩子,大女儿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病死的,小儿子是个只知寻花问柳无法无天的,唯有这个二女儿是个省心的……
阮援艰难抬手,摸了摸阮芙头上的珠翠,看她一脸乖觉的样子,心里想起她生母金禧来。
他昨夜糊涂了,便是将那小儿子的通房认成了金禧,才有了这一夜荒唐。
赵夫人见不得自家丈夫对着阮芙生出这种表情来,当即将人拉开,坐在床边,把药匙怼到阮援面前,手上动作不轻,嘴上却哀求道:
“老爷,振英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可就等着您原谅呢,您看,能否不计较这事情了……?”
“你个蠢东西!”阮援抬手将药碗打翻,“他要打死老子,要打死老子啊!你还为他说话!你个贱妇!”
“老爷,你我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给振英铺路吗?您让他死了,往后谁来撑起阮家?”
“滚!滚!都滚出去!”
赵夫人瞪他一眼,将所有人拉出房间,阮芙转身便要走,却突然被赵知节拦住了去路。
赵知节语气不善,“你急着走作甚?”
“过来,来认一认你小娘的遗物。”
听见“遗物”二字,阮芙迟疑一瞬,还是跟她进了屋子。
“你可看清楚了,这都是你小娘的遗物,除了上回给你的那一回我打开了,剩下时间我是碰也不曾碰。”赵夫人冷声道。
“我知道了。”
赵知节翻了个白眼,“我遵守诺言,阮芙,那你呢?你何时履行承诺?”
“我给你的方子,你可用了?”
阮芙回想一下,知道她说的是同那个信封一起寄来的那个厚的,她没看,只道:“我会好好履行诺言的。”
“阮芙,你最好尽快怀孕,生下男胎,我已备好了你的假死药,你若是再让我等,我不能保证你小娘的遗物和牌位还是完好无损的。”
赵夫人这一套算盘打了许多年,阮芙有孕六个月时,她便同阮芷一同去裴家“照顾”阮芙。这期间,让阮芷同裴澄多接触接触,生米煮成熟饭后,阮芙假死,留下一男婴,阮芷是这孩子母亲的姐姐,又有阮、裴两家的婚约,再说,裴澄与阮芙无甚感情,芷儿之后便可顺利上位,享尽荣华富贵,连带着阮家鸡犬升天。
赵知节拍了拍阮芙的脸蛋儿,似威胁又似惊醒,“阮芙,我今日让你见到你小娘的遗物,便是警醒你,我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你最好尽快有孕,否则,你活不长的……”
……
同赵氏说完话,她又被阮援叫去了,阮芙本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阮援还没开口说话便晕了过去。
恰好此时赵隐云又拉着一个郎中来了,几人忙活着给阮援治病,没人管她,阮芙便要溜走了。
“阿芙。”
倏地有人叫住她,阮芙回过头,见到赵隐云,冲他笑了笑。
她对这位表哥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听小娘说,她儿时有一次发热,高烧不退,请不到郎中,还是赵隐云冒险给她叫了一位,她这才能活下来。
“赵表哥好。”
“阿芙,我许久没见你了。你……还好吗?”赵隐云见她要走,连忙上前两步,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出了阮援的院子。
阮芙不信他不知道自己与裴家联姻的事情,但她心中并不排斥赵隐云,所以耐着性子同他说话,认真回答道:“我最近挺好的,赵表哥,你呢?”
从阮援的院子到阮家大门还有很长一段路,二人就这么并排走着,赵隐云大声道:“我去年考中了举人,如今在县衙内。”
阮芙这才明白,原来,他这几年不见了,是去读书了。
这大抵是和阮家、赵家有牵扯的人中唯一一个举人了,阮芙也真心为他高兴,“恭喜赵表哥,你也是光宗耀祖了。”
闻言,赵隐云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看着如今她满头珠翠,穿金戴银,身着绫罗绸缎,琼琚玉佩,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人也比从前丰盈了,气色好了。可他却不知她究竟开不开心,赵隐云问出口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阿芙,他对你好吗?”
“啊?”阮芙一愣,沉吟片刻,才晓得他问的是裴澄,“殿下对我挺好的。”
阮芙这会说的是实话,她如今真的觉得裴澄是个好人。
赵隐云面露难色,瞧阮芙这幅样子,他大抵知道她过得不好,可自己如今无能无力,很难帮她。
不多时,二人已经走出了阮府。
赵隐云鼓起勇气开口:“阿芙,你若愿意,我可以……”
“什么?”
赵隐云话到嘴边,又改了,“阿芙,我今日得空,送你回去吧。”
阮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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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出来得急,坐的是阮家的马车,赵隐云便提出要送送她。
见到阮芙犹豫,赵隐云接着道:“阿芙,无妨的,我送你回去吧,你我许久不见了,我……我想同你叙叙旧。”
阮芙觉得好不容易见到他,两个人叙叙旧也无妨,只是又觉得这不太合规矩,她一时陷入两难之地,并未注意到后面来了一辆挂着令牌“裴”的马车。
赵隐云却看见了,只见这豪华的马车之上下来一身着紫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黑发束起,头戴鎏金冠,目光直直看向阮芙的背影。
这整个人清冷不染杂尘中又透着与高不可攀,气度逼人。
春实率先注意到,连忙扯了扯阮芙的衣袖。
阮芙这才堪堪回过头,看见了裴澄。
她眼中下意识划过一抹惊喜,随即又疑惑,他不是平常酉时才从京兆府离开吗?眼下不过申时四刻,他怎么来了?
许是这一整日在阮家都太过压抑了,看见男人,阮芙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目光在他身上流连一圈,发现他一身官服,紫色的……她鲜少见到他穿这种颜色。恰好收至脖颈处的衣领,只留出他一截白皙修长的脖子,阮芙恰好看见了他的喉结。
“殿下。”
裴澄阔步走至阮芙身边,瞥了一眼她对面站着的男人。
裴澄心中陡然升出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说不清,但很不舒服,他很不喜。
裴澄目光在男人面上打量了一番,随即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在下赵隐云,见过裴大人。”
裴澄收回目光,淡淡同阮芙道:“走吧。”
阮芙回过神来,牵起嘴角,“好。”
她反应过来赵表哥还在此,阮芙上前同他道:“今日便先告辞了,赵表哥,改日有空再一起叙旧。”
赵隐云此刻更是笑不出来,艰难地开口同阮芙道别。
瞧见方才二人的相处,他笃定这个世子对她不好。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温柔道:“阿芙,既然裴大人来了,我便不送你了,下次再聚。”
阮芙点点头,转身跟上裴澄。
只是男人不知何时突然沉着一张脸,神色淡漠,见到阮芙迟迟未曾转身,裴澄抬脚便上马车。
“诶,殿……”
阮芙不明所以,连忙跟上他。
马车内,阮芙才彻底放松下来,她没想到裴澄竟会来接她,“殿下,多谢您来接我。”
闻言,裴澄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回应。
阮芙见他面露不悦,以为他是太累了,便不敢再多嘴了。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照例用了晚膳,阮芙看见裴澄翕动的唇,平白想起了昨日夜里二人的纠缠来。
可阮芙瞧见他面上并无多余表情,将心里那点不明不白的旖旎也压了下去。
想必他今日是真的疲惫了,从上了马车到现在,二人还没怎么正经说过话。当然,今日她也累了,他们便早早熄了灯,躺下歇息。
阮芙怕打扰他,便尽可能让自己贴着墙,睡意来得很快,可黑暗中,她突然听见了裴澄那清清冷冷的声音:
“今日家中有事?”
半梦半醒之迹,突然传来这么一声,阮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今日裴澄未放下床幔,月光洋洋洒洒,阮芙看清了他那双墨色眸子的确在望着她。
她不知裴澄这话什么意思,只懵懵地点了点头,“父亲的腿坏了。”
好半晌过去,阮芙都没听见裴澄的回音,若不是自己刚刚说话了,她都以为她听错了。
像是害怕裴澄再多问她,为什么阮援的腿会坏。阮芙不愿将阮家那些不体面拿在人前说,尤其是父亲儿子因为一个通房打起来的事情,她便又接了一句:“不过今日多亏了赵表哥请的郎中,现下父亲的腿已经没事了。”
说这话时,阮芙都有些心虚,她并不知晓阮援的腿好了没,但是赵表哥请郎中确实是事实。
“什么表哥?”
阮芙听见裴澄在询问,她虽与赵隐云已经不熟了,但赵隐云好似是整个阮家最能拿得出手的人了,且唯一对她尚可的人。
有了方才“不体面”的对比,阮芙这会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是嫡母家的公子,我小时同赵表哥认识。去年他考中了举人,如今在县衙做官。”
话音落地,屋内又安静了许多。
“殿下,怎么了?”
裴澄闭上眼,翻了个身:“此人心不正,莫来往了,当心害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