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183章“哦,差点忘了。”
赵枫一拍手,转过身,指着夏无且介绍:“娘,妹妹。”
“这位是咱们大秦的头号大医,夏无且夏先生。”
“以前我在赵国跟夏先生打过交道,跟他女儿也挺熟。
在咸阳他还给嫣儿把过脉,正好瞧见娘给嫣儿的玉镯,他说那镯子眼熟,跟故人的一件东西很像。”
“所以就跟我一块儿回来看看,是不是娘的故人之后。”
赵枫笑呵呵地说。
这会儿,夏无且跟赵氏四目相对。
两人谁都没说话,可眼神里的东西,只有他们自己才懂。
“夏先生,你怎么了?”
“难不成真认识我娘?”
看夏无且愣在原地不动,赵枫笑着问。
听到这话,夏无且才从翻涌的心绪里回过神来。
赶紧挤出一个笑:“确实……确实像是故人之后。”
赵枫扭脸瞅着自己娘亲,开了口。
“认得。”
赵氏点点头,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夏无且,医道里头排头号的人物,娘跟在他门下学过些本事。”
赵氏强行压住心头的慌乱,语气努力稳住。
“怪不得娘医术这么厉害,原来是得了夏大夫的真传。”
“那这回夏大夫可真算是找对门了。”
赵枫咧嘴笑起来。
“枫小子!”
这时,一道身影急匆匆赶过来,瞧见赵枫后立刻扬声喊他。
听到这话,赵枫眼里也泛起喜色:“吴爷爷!”
“四年没见了。”
“我刚到家,还没来得及去给您请安呢。”
赵枫对吴里正可是打心眼里敬重,自己一家人当年全靠他照应,要不是吴爷爷,家里连块地都弄不到,自己娘也没法子一个人拉扯大他们兄妹俩。
“回来就成。”
“说实话,当初你上了战场那会儿,我这颗心一直悬着,就怕你有啥闪失。
现在可好,不光平安回来,还成了大将军。”
“我这心里头是真替你高兴。”
吴里正笑眯眯地说。
在他眼里,赵枫兄妹俩就跟自个儿的亲孙子孙女差不多。
“吴爷爷,您对我们全家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赵枫语气斩钉截铁。
见赵枫这副模样,吴里正脸上全是欣慰,随即又开口:“听说你回来,府外头来了好多的乡亲,都想见见你,说是要来谢你的。”
“谢我什么?”
赵枫一脸茫然。
“哥。”
“你那爵位给的田地,我们都分给乡亲们种了,租子就收了那么一丁点意思意思。
因为你,现在大伙儿日子都过得滋润了。”
赵颖笑着说。
赵枫一听,这才笑着点头:“这种小事,哪值得他们专程来谢。”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乡亲们来说可是天大的恩情。”
“去见见大家吧。”
吴里正说道。
“好。”
赵枫应了一声,扭头冲夏无且说:“娘,您安排一下夏大夫,我先去跟乡亲们碰个面。”
赵氏轻轻点头。
“颖儿,我们先回房吧。”
“我看娘跟夏大夫好像有话要聊。”
王嫣笑了笑,一手牵着一个小孩,转头对赵颖说。
虽说已经不在军营了,但王嫣眼力劲儿还在。
她刚瞅见婆婆见到夏无且那会儿,表情有点不对劲。
瞧着像是藏着什么隐情似的。
为了让两人好好说话,王嫣索性把赵颖也给带走了。
当然,王嫣也察觉到了,自个儿婆婆跟夏无且确实像是旧识。
再想想婆婆那手医术,说不定婆婆真就是夏无且的徒弟,就算不是,也肯定有什么渊源。
“嫂子。”
“跟我来。”
赵颖也高兴地领着嫂子往府里走。
这会儿,就剩下赵氏和夏无且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沉默了好一阵子。
赵氏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夏无且没吭声,安安静静地跟在赵氏身后。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当初赵家的那间茅草屋,还有那个小院子。
虽说府邸已经盖起来了,但赵氏一直住在这茅草屋里。
周围没外人了。
赵氏直接跪在了夏无且面前。
“爹。”
“女儿不孝。”
赵氏眼里噙着泪花。
看到这一幕,夏无且赶紧上前把赵氏扶起来。
“冬儿。”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哪有什么不孝,是爹没能护住你。”
“说到底,都是爹的错。”
“当时爹要是能撑住场面,后头那些事压根就不会发生。”
“这些年,你遭了大罪了。”
“爹对不住你啊。”
夏无且眼泪也止不住地淌,一把搂住自己闺女,硬生生把人给拽了起来。
“爹。”
“孩儿二十一年没能守在您身边尽孝,这本身就不对。”
“明知道您就在咸阳,我却连去看一眼都不敢,这更是不该。”
“孩儿……”
话说到这儿,赵氏实在撑不住了,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往下砸。
父女俩肚子里头攒了太多话要说。
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无且心里门清。
当年来那些事,那些权贵背地里的龌龊,他是亲眼瞧见过的。
他也明白,自己闺女要是不躲在这儿,她压根活不下来,自己那个外孙也不可能顺顺当当长这么大。
“赵枫跟赵颖,是不是大王的骨肉?”
夏无且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想亲耳听个准信。
虽说时间上对得上,年纪也对得上。
可赵枫当上将军那会儿,黑冰台早就把他查了个底掉,愣是没翻出一点毛病。
档案上写的父亲是当年长平战场上的老兵,早就为国战死了,母亲是个沙村的普通女人。
“是。”
赵氏点了点头:“当年我逃到沙丘那会儿,肚子里就已经有孩子了。”
“那赵枫的底子怎么一点都看不出你的痕迹?他爹不是死在邯郸了吗?”
“这些大王都查过,也没起疑心。”
“可要是有一丁点对不上,大王肯定能看出来。”
夏无且满脸不解。
“这得亏沙村的吴里正。”
“我当初逃到沙村,是他收留了我。”
“至于那个死在邯郸的,是他一个徒弟的儿子。”
赵氏解释了一句。
“那村里的人就不觉得奇怪?”
“不应该啊?”
夏无且更懵了。
村子统共就几百口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也许是老天爷给了咱们一家三口一条活路。”
“吴里正那徒弟的儿子上了战场,他徒弟的儿媳妇后来就跑了,再也没回来,音信全无。”
“我正好顶了她的身份。”
“赵枫的爹,记录的就是他徒弟的儿子。”
“而且那人本来也姓赵。”
赵氏回道。
“原来是这样。”
夏无且恍然大悟。
以他对自家闺女的了解,他也知道她不会再去找别人。
可也能猜到,这些年她过得有多苦。
“冬儿。”
“要不是爹找过来,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去咸阳?”
夏无且问道。
“爹。”
“您是知道的。”
“就算过去再多年,我这一露脸,枫儿和颖儿就危险了。”
“那些人为了王位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让他们卷进去。”
“就算现在枫儿已经坐到那个位置了,也挡不住。
真要走到那一步,那些人会疯了似的要他的命。”
“我这辈子别的不想了,只要枫儿跟颖儿能 安安过日子就行。”
“再说了,现在枫儿也够出息了,位极人臣,我也知足了。”
赵氏勉强挤出个笑来。
夏无且脸上写满了纠结:“那你就不想政儿了?当真不想见他一面吗?”
“这些年,爹一直在找你。
可政儿那孩子,找你也找得快疯了。
灭了赵国那阵子,他还特意跑去邯郸,就因为他断定你会在那儿。”
夏无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顿了顿又说:“为了你,他到现在都没立王后。”
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巴不得自己闺女去见嬴政。
至少,也算了了那小子的一桩执念。
可赵氏一脸坚决,摇着头说:“爹,你认识他,可我也懂他。”
“他要是知道我在这儿,绝对能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立马认回枫儿他们。”
“到了那个时候,枫儿岂不是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他现在虽然权位不小,政哥儿也确实拿稳了秦国。
可那帮大族、宗室,为了争那个位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我不想让枫儿出半点岔子。”
“只要枫儿和颖儿能太太 过日子,我死了都值了。”
见她铁了心,夏无且只能叹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会儿,府门外头。
夜色都铺下来了,外头还是黑压压挤满了人。
全是沙村过来的,不光是赵枫眼熟的乡亲,还来了不少生面孔,四周村落的也有。
一个个脸上摆着看戏的劲头,围成了人墙。
“赵枫出来了!”
“小赵!你可算露面了!”
“咱沙村出了小赵,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小赵,我是你隔壁的李大爷,还记得不?”
“赵枫……我是赵大娘哎……”
那些过去跟赵枫家有交情的乡亲,一个接一个扯着嗓子喊。
这些都是以前看着赵枫长大的老人,当年没少照应他们家。
当然,也有不少本来关系 的人也凑上来喊得热闹,恨不得攀上关系。
赵枫对上这些脸,只是一个劲儿点头。
“乡亲们——”
“我走四年了,一直没回来。”
“今天大伙儿都来了,那我赵枫也不藏着掖着,就趁这机会说个事儿。”
“三天后,我在府里摆场酒,就当是我和媳妇补上的婚宴。
一来,给我娘一个交代。
二来,也谢谢各位乡亲父老这些年来对我赵家的照应。”
“三天后,只要是沙村的父老乡亲,人人都可以来吃酒。”
赵枫话一落,声音传遍了人群。
“上将军,真是大方!”
“我肯定来,一定到!”
“谢过上将军……”
人群里,感激声、讨好声此起彼伏,听都听不过来。
有权有势,果然什么都会变。
人一旦攀上了高位,身边的人全是好人。
现在的赵枫身边,个个都是笑脸,没一个敢给他冷脸。
官拜上将军,当朝重臣,手底下还握着兵权,这谁敢得罪?
“吴爷爷。”
“这宴席上的安排,还得劳烦您带我手下的亲卫去跑一趟采办。”
赵枫转头,看向吴里正说道。
吴里正满脸堆笑:“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绝对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上将军。”
“下官也能搭把手。”
“宴席上要用的东西,去郡城采买最好,那儿的货最齐全。”
严兵弯着腰,语气恭敬得很。
赵枫笑了笑:“那就劳烦严郡守了。”
“上将军您太客气了,这是下官的荣幸。”
“只是不知道三日后的宴席,下官有没有这个福分,也来讨一杯喜酒?”
严兵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这些年严郡守对我娘和我妹子可没少照顾,我是该好好谢你一番。”
“这顿酒,自然少不了严郡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