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听赵枫这么一说,严兵脸上顿时绽开了笑:“是是是,多谢上将军!”
跟大伙说完话,赵枫跟村民们告了别,转身往府里走。
一进门,没瞧见自己老娘和那位夏大夫的影子。
“娘和夏大夫呢?”
“回将军,老夫人跟夏大夫去了那边的偏院。”
丫鬟低着头应了一声。
赵枫嗯了一下,抬脚就往老宅的方向走。
虽说离家四年,那几间破草屋的位置,他闭着眼都摸得到。
毕竟打小在这片地方混到十六岁,骨头缝里都记得。
走了没多远,远远就看见三间矮趴趴的茅草顶屋子。
久别重逢,看见那几间破屋,赵枫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翻起一阵热乎劲。
可再往边上一扫,旁边全是新修的大殿高阁,把这几间破屋衬得格外寒酸。
赵枫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物是人非啊。”
“四年没回来,变化也太大了。”
这时候,他瞧见院子里坐着两个人,正是夏无且和他娘赵氏。
这会儿两人情绪都平复了,赵氏正端着茶壶给夏无且倒茶。
赵枫迈着步子走过去,脸上挂着笑:“看来夏大夫跟我娘还真是旧相识啊。”
夏无且嘴角微微一弯:“是啊,确实认识。”
“枫儿,”
赵氏语气很稳,“说起来,夏大夫算是你师祖辈的人物。
我年轻时刚学医那阵子,在夏大夫门下学过一阵。”
赵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夏大夫还真没认错,那镯子确实是他故交的东西。”
赵氏点点头,笑着说:“那镯子夏大夫当年瞧过,自然认得。”
赵枫跟着笑了笑:“这还真是缘分。
要不是夏大夫给嫣儿把脉,恐怕这辈子也碰不上我娘这位故人了吧。”
夏无且听了,重重点了下头。
心里却在嘀咕:要不是看见那镯子,怕是这辈子也不会踏进沙丘这地方,更见不着冬儿了。
“娘,夏大夫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没?”
赵枫问。
“早交代了,收拾得妥妥当当的。”
“你忙你的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赵氏朝他摆摆手。
赵枫笑了:“成,那你们好好聊。”
他说完转身就走,一点没多想。
回了老家,整个人心情都松快了不少。
今儿先歇一晚,有事明天再说。
推开房门,没瞧见两个孩子。
“那俩小家伙呢?”
赵枫有点意外。
王嫣微微一笑:“跑去缠着姑姑玩了。”
“正好。”
赵枫点点头。
这时王嫣神色露出点古怪,压低声音说:“夫君,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夏大夫瞧见娘的时候,那脸色不太对劲?”
赵枫一愣:“哪儿不对劲?”
“我也说不上来,”
王嫣皱了皱眉,“就是觉得,他们好像瞒着什么事儿。”
赵枫笑着摇头:“你想太多了。
夏大夫跟我娘确实认识,娘刚才不都说了嘛,年轻时跟着夏大夫学过医,那镯子他也见过。”
“原来是这样。”
王嫣恍然点了下头。
可心里的那点别扭劲儿,还是没全散。
总觉得婆婆和夏大夫刚才那眼神,不像是简单的师徒故交。
“行了,别瞎琢磨了。”
赵枫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这一路折腾得够呛,赶紧歇着吧。”
正文
赵枫一把揽住王嫣的腰,翻身就上了床榻,嘴里念叨着:“好些年没在家里躺过了。”
……
天亮之后。
那间老旧的堂屋里,四年头一回,一家人总算凑齐了,围着桌子吃早饭。
桌上的饼是赵氏大清早起来给赵枫烙的。
赵枫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说:“娘的饼,四年没尝过了,可真想这口儿。”
赵氏眼眶泛红,声音发颤:“馋了就多吃些。”
“哥。”
赵颖放下碗,抬头问:“大王这回准了你多少天假?”
“三十天。”
赵枫应道。
赵颖脸一下子垮了:“才三十天啊?”
赵枫忍不住乐了:“什么叫才三十天?”
“这已经够长了。”
“你哥现在可是上将军了,可军营还没搭起来,等休完假,我得赶回咸阳跟大王商量营盘的事儿。”
“军营搭建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儿。”
“耽搁不得。”
赵枫耐着性子解释。
他心里自然想多陪陪家里人,可秦王待他不薄,虽说他往后对秦末那摊子事另有打算,可现在秦王还在位,又这么看重他,赵枫也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再说等军营建起来,上将军的气运官印就能凝聚,他自身的实力也能再往上提一提。
赵颖嘴一撇:“我才不管什么营不营的。”
“我只知道你出去四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才放三十天假。”
“这大王抠门死了。”
她嘟着嘴,满脸不高兴。
在外人面前,赵颖是个端庄秀气的姑娘,可到了亲哥和亲娘跟前,立马就变成闹脾气的小丫头。
赵枫故意吓唬她:“这话在屋里说说就算了,跑外头乱讲,小心被人抓去打板子。”
“我才不怕。”
“除非那大王真那么小心眼。”
赵颖哼了一声。
赵枫忽然咧嘴笑了,盯着赵颖看。
“干嘛?”
赵颖警觉起来,总觉得她哥没安好心。
“妹子。”
“你也二十了,该嫁人了,你说哥要不要替你寻个男人把你嫁出去?”
赵枫打趣道。
“你敢!”
“我不嫁。”
赵颖脸一下子就沉了。
说实话,按规矩赵枫确实能替她做主婚事。
家里没爹了,长兄如父,何况赵枫现在是一家之主,妹妹的亲事他说了算。
“你都二十了。”
“再不嫁人,真打算熬成老姑娘?”
说起这事,赵枫还真有点发愁。
这年头姑娘十三四岁就嫁人了,他虽然想得开,可外头的人想不开啊,总不能让妹妹一辈子不嫁人吧?
“反正我现在不嫁。”
“没遇到合心意的。”
“等碰着了再说。”
赵颖语气很坚决。
“你天天窝在家里,上哪儿碰去?”
“你少来。”
赵枫没好气地摇头。
“缘分这事儿谁知道呢?”
“你跟嫂子不也是碰上的?”
赵颖说得头头是道。
提起这事,赵枫忍不住笑了:“怎么着,你也想跑去参军,在军营里找一个?”
“哼。”
赵颖傲气地扭过头。
“夫君,这事儿就随颖儿去吧。”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鞭炮碎屑铺了一地红。
赵枫这次回家办婚宴,动静可不小。
整个沙村的老老少少全来了,院子里坐不下,巷子口、晒谷场全摆上了桌。
锅灶从早烧到晚,油烟子窜了半条街。
亲卫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幸亏人多,要不然这阵仗真撑不住。
桌子不够,村民们自个儿从家搬,八仙桌、矮脚桌,拼拼凑凑倒也别有一番热闹。
王嫣挽着赵枫的胳膊,一身黑红婚服衬得她格外端庄。
她扭头冲婆婆笑了笑:“娘,你是没见着,当初在咸阳办婚宴那会儿,大王亲自坐了长辈席呢。”
赵氏原本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大王……坐了长辈席?”
“可不是嘛。”
王嫣说得眉飞色舞,“大王对夫君可是恩宠有加,满朝文武谁不眼热?”
赵氏垂下眼,茶碗里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脸。
她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政哥哥,你这位置坐得对,也算是替我圆了一个梦。
婚宴热热闹闹办了一整天。
赵枫穿着那身黑红婚服,挨桌敬酒,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村里人哪见过这场面,一个个直咂舌,说老赵家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从那以后,赵枫就窝在了家里不出门。
每天清早,他带着媳妇孩子往山上溜达,看看云,踩踩露水。
日子过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他娘瞧着心里也高兴,觉得儿子总算有了几分人味儿。
可赵枫自己知道,他骨子里头那个念头从未断过。
一个月后。
村口的老槐树下停着车马。
赵颖拎着包袱站在车边,眼睛红红的,死活不肯上车。
赵枫拍了拍她的肩,转头冲院子里喊:“娘,你真不跟我们走?”
赵氏站在门槛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们去吧,娘在家清静清静。”
“那夏爷爷呢?他也不回咸阳?”
夏无且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头也不抬:“老头子在这儿住得惯,不走了。”
赵枫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老宅子,炊烟还在飘,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马蹄声哒哒地响起来,往咸阳的方向去了。
“这一个来月处下来,称呼上都听得出变化了。”
“哈哈。”
夏无且笑得轻松,“咸阳对我来说跟个笼子没两样,往后啊,我就满大秦跑着行医去。
你回去跟大王说一声,等我想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
“他也不用派人找我。”
老头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洒脱。
赵枫叹了口气:“您可是大王跟前最挂念的人,您要是不回去,大王那边没法安心啊。”
“别担心,到时候他要是追问,你把我给你那枫手书拿出来就行。”
“在咸阳待了几十年,我早就累了。”
夏无且一脸释然,笑得云淡风轻。
尤其是看到自家闺女那模样,他心里也清楚她是怎么想的。
真要回了咸阳,万一被人瞧出什么端倪,那才叫麻烦。
一切,看天意吧。
他是真不想再失去这个女儿了,连带着那外孙也得护住了。
那帮人就是疯子啊!
为了达成目的什么烂事都干得出来的疯子。
“行吧。”
赵枫也只能点了头。
他又扭头看向妹妹:“颖儿,你可真想好了?真要跟我出村子,去军营?”
“当然。”
“我不想待在村里让人嚼舌根。”
赵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行,到时候别叫苦就行。”
赵枫也懒得再劝。
“启儿,灵儿,过来跟奶奶说再见。”
赵枫招呼两个孩子。
“奶奶,我们很快就回来啦。”
“嗯,我也一样。”
两个小娃娃你一言我一语地道别。
没过多久。
车队就动身离开了。
赵氏和夏无且站在原地看着队伍走远。
“冬儿啊。”
“我要是回去,怕暴露什么。
但我要是不回去,大王那边反倒更会往深里查。”
“只要你顶着赵枫亲娘这个身份,早晚都会跟大王照面,躲不掉的。”
“大王那脑子,迟早会看出破绽。
你觉得他好糊弄,还是觉得他还跟二十一年前那样好骗?”
夏无且看着身边的闺女,叹了一声。
他照着闺女的意思办了,可结果会怎样,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二十一年前的秦王政,兴许还能糊弄过去。
可如今的这位,早就不是当年的他了。
不过夏无且也没打算把话挑明。
……
咸阳。
章台宫里。
“大王。”
“上将军一家已经回城了。”
任嚣快步走进大殿禀报。
嬴政放下手里的竹简,来了兴致:“他们全家都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