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张明伸手指了指前方那块郡界碑，回头禀报了一声。
赵枫掀开车帘，从车上缓步走下来。
他抬头看着那块刻着“沙丘”
的石碑，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沙丘，总算是回来了。”
可就在这当口，他心里猛地闪过另一件事——历史上那桩无人不知的变故。
“历史上。”
“始皇帝嬴政巡视天下，走到沙丘这地方一病不起，最后连遗诏都让李斯和赵高联手改了。”
“也不知道。”
“这回的世道，会不会也闹出什么变数来。”
“原本那个历史里，压根没有我这个人，或者说没有我这个魂魄在这儿。”
“如果这世上真有赵枫这个人，大概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吧。”
沙丘到了。
“可惜了这片地。”
赵枫望着漫天的黄沙，眼神有点飘。
“主子。”
张明策马凑过来，“这会儿正午刚过，离您说的那个沙村还有多远？天黑前能到不？”
“半天就够了。”
赵枫嘴角一扬。
当初他离家投军，就是打这片沙丘过去的，穿过这儿就是军营。
再往前不远，就是沙丘郡的城墙。
这时候，后面的马车帘子掀开了，夏无且探出半个身子。
“这就进沙丘郡地界了？”
老人家笑呵呵地捋了把胡子，“说起来，这也是赵将军的老家了吧？”
“是啊。”
赵枫点头，“四年了，总算回来了。”
“老夫一直好奇，什么样的水土能养出赵将军这样的英才。”
夏无且话说得客气，眼神里却藏着别的心思。
越是跟赵枫相处，他心里的那个猜测就越笃定——这孩子八成是他外孙，他那失踪二十一年的闺女，十有 就是赵枫的亲娘。
头一回到沙丘，夏无且却觉得这地方格外顺眼，像是早就来过似的。
“只剩半天路，到了郡城，夏大医好好歇歇脚。”
赵枫笑了笑，转身回了马车。
亲卫打了个手势，车队重新上路。
快到郡城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百来号郡兵排成两列，十几个穿官服的站在前头，像是早就算好了时辰，专程在这儿等着。
“敢问可是赵枫上将军的车驾？”
一个披甲的中年官员走上前，态度放得很低。
张明扫了他一眼：“你是？”
“下官沙丘郡守，严兵。”
那人赶紧报上名号，“听说上将军归乡，特地带人来迎。”
“等着，我去通报。”
张明拨马往回走，到车前禀报：“主子，沙丘郡守在前头候着，您见不见？”
“毕竟是郡守，听说他平日里对我家里多有照看。”
赵枫说了这么一句。
亲卫掀开帘子，赵枫下了车，朝严兵走过去。
他没穿什么华服，还是那身军中常穿的黑色甲胄，跟普通大秦锐士一个样。
但那股子煞气，隔着几步都能让人后背发凉。
“果然跟传闻里一样年轻，二十岁就枫了上将军，再往上走就是国尉了。
要是攀上这层关系，说不定我也能调进京里。”
严兵看着赵枫一步步走近，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盘算着——这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
“下官严兵，见过上将军。”
他弯腰就是一拜。
“下官等，参见上将军。”
后头那帮郡官、郡兵齐刷刷跟着弯了腰。
“诸位免礼。”
赵枫抬手虚扶了一下，脸上带着笑。
看着眼前这帮人，他心里头有点恍惚。
四年前，这群人一个个都是沙丘郡说一不二的大人物，他赵枫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可现在呢？
他这个上将军，已经是位极人臣。
别说郡守了，就是郡尉在他面前也矮一截。
放眼天下，也只有大秦能做到这一步。
换了别的国家，贵族掌权，军功再大也白搭。
夜幕把沙村整个罩住了，家家户户的烛火却亮得扎眼。
跟从前比，这座村子早就翻了天。
新盖的屋子东一座西一座，路上铺的石头也比以前齐整。
村里人多了快两倍，从当年几百号人硬生生涨到了快两千口，都快赶上个小集镇了。
原因谁都清楚——沙村出了个上将军。
就冲着这名头，外地人拖家带口地往这儿搬，觉得这块地风水好、沾着贵气。
没人拦着，这年头也没什么路引不路引的说法，想来就来。
“张明，家里宅子没那么大，几百号弟兄挤不下，你带人在外头扎营吧。”
赵枫掀开车帘，对着外头吩咐了一句。
话音刚落地，旁边的严兵立马笑着接话：“上将军，您怕是还不知道。
当年大王专门派了王宫的工匠过来给您修府邸，那宅子大得吓人。
别说几百号护卫，就是再多来一倍的人，也塞得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王对您的恩典，从那时候就看得出来了。”
赵枫愣了一下，眉梢挑了挑：“有那么大？”
“千真万确。”
严兵语气笃定，“下官跑过好几趟，赵府什么规模，心里有数。”
赵枫闻言，也不再多说，直接改了口：“那就不露营了，都跟我回家。”
“诺！”
张明抱拳领命。
队伍重新动起来，马蹄踩着地面，咔嗒咔嗒的声音混着甲片碰撞的碎响，一路往村子深处淌过去。
村里人耳朵尖，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外头什么声儿？”
“像是有军队过来了……”
“出事了？”
“别瞎猜，出去瞅瞅。”
门一扇扇推开，人影从各家各户的烛光里钻出来，三三两两往街上涌。
夜色里，只能看见一条长长的队伍，火把晃着，直直朝着赵府的方向走。
有人眼睛尖，一下就认出了方向。
“那是去赵府的！”
“赵枫上将军回来了？”
“十有 ，赵国都没了这么久，将军也该回乡了。”
“那咱们得去看看啊。”
“必须去！咱家租了上将军五亩地，租金低得跟白送似的，全靠那几亩地日子才过得下去。
这个恩情，怎么也得当面谢一声。”
“对，全家一块儿去。”
“走。”
村口突然冒出黑压压一片军士，看那方向全是往赵府走。
村民一瞧这阵仗，立马就明白——赵枫回来了。
不管平日里跟赵家走得近不近，这会儿全都撒腿往赵府跑。
赵府里。
管家气喘吁吁冲进院子，嗓门都劈了：“夫人！ ！上将军回来了！少夫人和小少爷小 也一块儿到了！”
屋里头，赵氏和赵颖正拾掇药草，一听这话，手里的东西全扔了，眼眶一热，拔腿就往外冲。
府门口。
赵府的下人们早就聚齐了，黑压压跪了一地。
这些人在奴籍上挂着名，连平民都不如，见了主子得行大礼。
“恭迎上将军回府！”
赵枫抬手，声音不重却压得住场子：“起来吧。
备五百人的饭食，忙你们的去。”
“奴婢领命。”
仆从们散了，今晚注定是要忙到后半夜。
这时候，赵氏和赵颖跑出来了。
瞧见那个四年没见着的身影，两人嘴唇直哆嗦。
“枫儿。”
赵氏声音抖得厉害。
“哥。”
赵枫猛地转身，一眼就看见了这四年在战场上最放不下的两张脸。
“娘。”
“小妹。”
他大步迎上去，一把把两人搂进怀里。
血脉这东西，隔着千山万水也断不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氏拉着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四年了，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人壮了，个子也高了，脸上有棱角了。”
她看着儿子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娘。”
“妹妹。”
王嫣慢慢走上前，声音温温柔柔。
“嫣儿。”
赵氏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你也回来了。”
“奶奶！”
“姑姑！”
两个小不点挤上来，眼睛亮晶晶地喊人。
赵氏蹲下身，搂住两个娃娃，满眼都是慈爱：“好，好，都回来了。
大宝二宝，可想死奶奶了。”
这年头，谁家不重男轻女？那是老黄历了。
可赵家没这毛病，孙子她疼，孙女她也疼。
赵颖从小到大，没少吃一口偏的。
“娘，”
王嫣指着两个孩子说，“夫君给他们取了名儿了。
哥哥叫赵启，妹妹叫赵灵。”
“赵启，赵灵。”
赵氏念了两遍，乐了，“顺口，好听，是好名字。”
她蹲下来，把两个小不点搂得更紧了些：“启儿，灵儿，再叫几声奶奶听听。”
俩孩子乖得很，脆生生喊：“奶奶！”
“诶！”
赵氏应得甜滋滋。
“叫姑姑。”
赵颖也蹲下来，逗两个小的。
“姑姑！姑姑！”
两个孩子叫得欢。
赵颖连连应着，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赵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子闹成一团，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这就是他拼了命要的东西。
一家人，热热乎乎地在一起。
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这些当初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全成了现实。
不光如此，他手里还攥着滔天的权柄。
更别说，暗处那支只听他调令的人马，前途压根看不到头。
“哥。”
“我真没想到。”
“你都混上上将军了。”
“你是不是被谁掉包了啊？”
赵颖凑过来，伸手就去捏赵枫的脸。
放眼整个大秦，也就这丫头敢这么干。
“你这妮子，你哥还能是假的？”
赵枫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
“娘。”
“你看他。”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就知道欺负我。”
赵颖扭头冲着赵氏撒娇。
“谁让你自己手贱。”
赵氏笑骂了一句。
可就在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时候，赵氏压根没察觉，有一道目光正死死锁在她身上。
那目光的主人，浑身都在打颤。
“是……是冬儿。”
“我闺女。”
“她还活着，真是她。”
“冬儿还在。”
“还在……”
夏无且整个人都在发抖，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对他来说，这辈子最大的念想，总算是圆上了——他找到了自己的女儿。
“你是管家吧？”
赵枫目光一转，看向旁边候着的管家。
“回上将军，奴婢正是。”
管家赶紧应声。
“给我手下的亲卫安排住处，让人去准备饭菜。”
赵枫吩咐道。
“上将军您也还没吃吧？”
“奴婢一块儿让人备上。”
管家赶忙说。
“嗯，去吧。”
赵枫点了下头。
管家立马快步退下。
屋子里的下人也都有眼色，一个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赵枫一家人，张明也带着亲卫跟着管家走了。
这时候，赵氏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个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赵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眼里闪过慌乱、惊讶、诧异，还有说不清的愧疚。
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全从眼神里冒了出来。
赵枫这会儿没留意母亲的反应，还在看着跟孩子们打闹的妹妹。
赵颖站起来，也瞧见了站在后头的夏无且。
“哥，这位是谁啊？”
赵颖好奇地问。
听到这声，赵枫才回过神来。